三星堆博物馆、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南越王博物院、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西安半坡博物馆(以下分别简称三星堆馆、海昏侯馆、秦始皇陵馆、南越王馆、金沙馆、半坡馆)六家考古遗址博物馆新浪微博粉丝数较多,官方微博基本是自主运营,因此选取它们作为抽样框。首先使用网络爬虫工具对六家考古遗址博物馆官方微博(以下简称官微)于2021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发布的全部博文(受制于技术,海昏侯馆的样本起点为2021年7月1日),按照置信区间在95%时误差范围,正负10%以内的规则进行抽样。随后,在官微发布的全部博文中抽取评论数前5%的博文,采集这些博文的前十条评论。最后,以同样的方法在微博平台上对六家样本博物馆相关内容进行采集并抽样,剔除博物馆自身账号所发布的博文,获得三个样本库。在类目处理上,研究将传播内容类型编码为博物馆周边环境、活动资讯、考古资讯、文物、文创、新闻热点与传统节日、特色栏目、与网友或同行互动、知识与科普;将传播者类型编码为国家单位、文博机构、合作者、参观者或潜在参观者、垂直自媒体、媒介机构。随后,由两位编码员按照编码程序规范进行预编码—信度检验—编码,随后通过文本细读,剔除无效样本,将数据导入统计分析软件,在此基础上进行主轴编码和分析。通过内容分析和文本分析获得样本概况、样本数、抽样数(表1)。

表1 六家考古遗址博物馆样本概貌
样本博物馆的官微主要通过对四类信息的发布形成数量可观的关注者群体,为考古遗址博物馆走近公众打下坚实基础。这四类信息按数量多寡排序依次为知识,事实的变动,线上活动,公共节日、热点新闻。
第一类信息是运营者精心编写的、重要的、能够引发网友兴趣的信息。样本博物馆的官微话题标签主要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自身作为话题主持人,如半坡馆的“坡坡云课堂”;第二类是由上级主管部门或者微博平台主持,前者如由国家文物局主持的“约会博物馆”,后者如由新浪微博官方主持的“乘风破浪的2020”。这类话题,把娱乐热点、节日庆典和自身馆藏相结合,能吸引大量的活动合作,内容也较为贴近大众。宣传营销对于博物馆来说至关重要,顺应时代和技术的发展,通过新颖的营销手段,可以提升公众对博物馆的关注度。
第二类信息兼具服务和新闻双重特征。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样本博物馆的官微全部发布了线上讲座、虚拟游览、线上教学等信息。这种形式传播信息有三个益处:博物馆突破传统线下服务的时空限制,可随时随地面向参观者传播信息;博物馆通过传统媒体传播信息时,并非直接面向公众,而是经过第三方媒体的“转播”,在此过程中可能存在信息误差,而官微是直接面向公众,有效避免了信息传播过程中的噪声;信息传播更加及时,这种新闻类信息本来就贵在及时,官微发布能够很好满足这一要求。
第三类是互动信息。最常见的是抽奖,新馆落成、新书发布、节日庆典等都可以成为抽奖的理由。2021年底,湖北省博物馆新馆落成,秦始皇陵馆推送了祝贺,表示关注秦始皇陵馆和湖北省博物馆官微并转发祝福即可获得抽奖机会。转载关注者的留言是另一种互动方式,这样的互动在不经意间就拉近了博物馆与参观者的距离。
第四,博物馆作为社会组织和文化机构,还具有服务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功能。2022年3月,南越王馆发布了海报《同心抗疫》,并配文“疫情面前,没有人是孤岛,我们一起携手用爱化解困难,用心凝聚力量,让点点萤火,汇聚成人间星河”。从行动能够看出,考古遗址博物馆已经逐渐地走出了诠释遗址信息的小圈子,成为促进社会认同和社会沟通的机构。
媒介影响力由媒介的物质属性和媒介的能动属性构成。在微博场域中,物质属性可以理解为“转发”,能动属性可以理解为“留言”。由于样本博物馆官微的留言数与转发数呈显著正相关,本部分首先分析其中留言较多的推文,随后分析官微对多元行动者信息的转发,以考察哪些信息对网友最具影响力,哪些信息能够影响官微的行动。
相较于上述信息,文物、知识、展览类信息的留言数有限。总体而言,官微的此类信息发布比较简单,缺乏深度。不过在这部分留言中却出现了大量高质量的提问和讨论。如在一条文物摄影作品“青铜神树”的推文下就出现了850条留言,表达了参观者对三星堆遗址文化内涵的理解,网友在获得信息后结合自己的经验和知识产生新的理解,然后通过留言参与文博信息,这是考古影响公众的重要价值。
就对官微的影响力而言,样本中被官微转发的信息按照发布者类别出现的频次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是文博机构、媒介机构、垂直自媒体、参观者或潜在参观者、国有单位、合作者。按信息比例看,文博机构和垂直自媒体在微博中的信息发布量虽然并不多,却对于官微有着显著的影响力。进一步观察发现,官微转载所涉及的文博机构跨越了省份与馆藏类别,包括展览、藏品、活动等内容,这些转载行为一方面促进了同行之间的合作关系,另一方面借他者之口转述本馆的展览和藏品,也显得更加客观、更具说服力。
(三)多元行动者:媒介机构、国有单位、游客与专业人士
在微博场域中,还存在许多关注考古遗址博物馆的行动者,它们与官微一起构建了完整的信息网络。其中,传统媒介机构官微所发布的博文在数量上占据主导地位。从样本可以看到,其内容多为短消息和融媒栏目。前者多涉及考古遗址的最新变化,如西安交通广播发布的秦兵马俑考古发掘的消息。后者如中国新闻社的特稿栏目《东西问》曾深入比较了三星堆文明与世界古文明。
发文数量排第二的是各级行政事业单位与高等院校,特征为原创少而转载多。其中,原创内容多与自身业务紧密相关,如陕西省教育厅发布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联合西安工业大学、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在秦陵开展文物安防研究及现场试验的消息。
游客和潜在游客群体是最积极的个体,他们倾向于用情感浓烈的口语表达个人化的参观意向、参观经验。游客还对展览、藏品表现出兴趣。
最后,在文博、科技、摄影等领域深耕的博主数量虽然不多,但他们创作出大量相关内容,主要涉及文物、文创,从自身专业视角展示和解读博物馆信息。整体上来看,博物馆同行的声音非常微弱,他们发布的信息以藏品和新闻为主。
微博是考古遗址博物馆进行信息发布和社群维护的重要平台,对微博的讨论,有助于从实践层面理解微博内容与多元行动者之间的作用机制,更好地发挥效用,对公众从“窄播”走向“广播”。
内容是吸引网友关注的核心因素,也是考古遗址博物馆运营官微开展工作的依托。相对于长篇累牍的知识转载,具有现实精神、生动具体的话语更受用户青睐。
从信息主题分布来看,官微和多元传播主体的议程之间存在差异。考古遗址博物馆官微承担了文博知识普及的职责及自身“变动信息”的发布,多元主体更加关注文物和考古动态,以及博物馆所在城市的文化,热衷参与直播和互动,对于新展览和新文创的关注度有限。由此可见,遗址本体和考古成果是考古遗址博物馆的独有资源和优势,可创造融入城市文化的内容进行直播和互动,对活化考古学文化、考古出土文物,讲好考古遗址故事,推广展览和衍生产品具有重要作用。
从版面组织来看,超过半数的样本采用了话题标签,类似于传统媒体的专栏。专栏可以反映媒体自身特色、紧跟社会动态、吸引读者的注意力等。除了具备这些功能,微博话题不仅能帮助信息发布者在碎片信息中建立秩序,使原本繁杂的官微内容变得清晰,还能够促进参与讨论的人进入同一个互动框架。考古遗址博物馆应更好地利用话题优势,将能够引发讨论的关键词变成话题词,持续有效地传播信息,维护与网友的关系,提升对博物馆品牌的忠诚度。并利用考古新发现等热点事件造势,迅速提升网友互动率,令其由非粉转化为粉丝,增加潜在参观者。
在行动者网络理论中,社会化媒体中的各类行动者均享有“转译”的权利。社会化媒体给了文博机构更大的活动空间,使它们和行动者一起构建了完整的信息网络。
将官微置于信息网络中横向比较能够发现,在这些行动者当中,专业新闻媒体、行政事业单位的发布量最多,参观者和潜在参观者、垂直自媒体紧随其后。不过官微更加注重转载、回复同行的信息,和其他行动者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此外,大多参观者参观实体考古遗址博物馆的方式不是集体的而是个体的,没有迹象显示成熟的参观者社群存在,大量参观者的信息、问题也散落在微博中没有得到回应,考古遗址博物馆与参观者之间依然存在距离。官微运营者需要认识到自身主观传播意愿和信息网络中的传播者客观需求之间的矛盾,挖掘普遍关注的议题,予以回应、互动,以调动参与官微议题的积极性,并进行必要的社群运营。
考古遗址博物馆官微已经通过投票、抽奖、直播等活动加强行动者之间的连接,吸引新用户的参与,效果显著。但是部分活动仅仅是结合热点新闻、商业活动,以娱乐为主,所引用的文博知识过于碎片化、随意化,缺乏专业性,对行业的回应不够。这也引发了网友的质疑。与之相对的是,部分推文的内容过于专业,如果缺乏考古、文物相关背景知识难以理解,公众很难产生进一步接触的兴趣。考古遗址博物馆官微运营者需要做好非营利性与营利性、专业性与通俗性的平衡。
从官微的留言可以看到,微博已经成为参观者咨询、建议的平台。但是受制于微博的特性,如版式固定、用户平权等,部分官微信息凌乱、重复、难以检索,无法很好达成信息服务和社群维护目标。打通多个社会化媒体平台,构建兼具教育和沟通功能的社会化媒体平台体系,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之一。
如果把微博置于微信公众号、小程序、短视频、官方网站之中予以考察,能够更明显地看到其作为社会化媒体的互动特质。长期以来,考古遗址或遗迹有“开口难”“口音重”的问题,考古遗址博物馆与公众之间的信息渠道不够畅通。六家样本博物馆的微博信息发布、运营,呈现了其作为公共文化服务机构为走向公众所做的努力。
考古遗址博物馆微博信息的传播有即时性、互动性、多向性等特征,也拉近了博物馆与公众的距离。但看到优势的同时,也要注意到传播过程中的缺陷。如面对纷繁的信息,微博运营者如何承担起“把关人”的责任,维护信息传播良好秩序。另外,媒体环境不断变化,算法、短视频等新元素层出不穷,在此情况下,应思考微博如何更好地发挥在信息内容、互动方式、行动者网络构成等方面的优势,为考古遗址博物馆走近公众提供更多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