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系列展的延续与创新
来源：
源流运动
作者：
发布时间：
2023-12-13 09:28
展览地点
中国丝绸博物馆时装馆临展厅、银瀚厅
展览时间
2023年7月12日 - 2023年8月22日
展览单元
第一单元：古代敦煌的政治与经贸
第二单元：古代敦煌的社会与生活
第三单元：敦煌与浙江的千年之缘
第四单元：敦煌洞窟与壁画艺术
受访对象 | 季晓芬
中国丝绸博物馆馆长
“文明大观——丝绸之路上的敦煌”展策展人
源流运动：季馆长您好，一直以来源流运动都对中国丝绸博物馆举办的展览保持着密切的关注，尤其是丝绸之路系列展览，该展从2015年起连续对同一个母题从不同的角度进行阐释，每一年都有新的解读，不断给观众带来全新的观看视角。我们曾就此邀请前赵丰馆长做过一期访谈（点击打开链接）。今年丝绸之路系列展的选题切入角度为敦煌，可以请您介绍一下展览的创作背景和基本内容吗？
季晓芬：我们从2015年开展丝绸之路系列展览，2019年开展“丝绸之路周”主题活动，均是希望观众在关注丝绸之路相关的历史和文化后能够从文物背后的故事理解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今年是“一带一路”倡议10周年，在此节点举办“文明大观——丝绸之路上的敦煌”展具有特别的意义。
图丨展览现场
从2022年开始，系列展览的主题开始聚焦于丝绸之路沿线的重要城市和重要遗址，去年举办了“西海长云：6-8世纪丝绸之路青海道”展览，今年的主题则是敦煌，希望借助敦煌出土的文物讲述丝绸之路上的多元文明交融、交汇，互鉴、互利、共赢的一段历史。
展览共分为四个单元，第一单元“古代敦煌的政治与经贸”， 通过汉简、公文、铜弩机、烽火苣等文物，突出古代敦煌的政治军事地位，以农耕画像砖、丝绸、钱币等表现敦煌发达的农业文明和繁荣的丝路国际经贸；第二单元“古代敦煌的社会与生活”体现古敦煌曾是不同国家和民族的人共同生活的地方，文化、信仰、艺术、科技在这里互相融合，互相学习；第三单元“敦煌与浙江的千年之缘”则聚焦千年来敦煌与浙江之间的联系，通过浙江地区烧制的胡人青瓷器、浙人捐赠的敦煌写经等展品集中反映丝路的繁盛状况以及两地的文化交融，并专题展现浙人为守护和研究敦煌世代奉献的事迹；第四单元“敦煌洞窟与壁画艺术”以敦煌莫高窟第285窟1:1复原洞窟为主，洞窟中丰富的宗教神话题材着重体现了丝绸之路带来的多元文明的交融交汇。
图丨展览现场
源流运动：在丝绸之路沿线众多重要节点城市中，为什么选择敦煌作为展示对象？这个城市选题是今后系列展的一个主要解读方向吗？
季晓芬：我们对丝绸之路所蕴含的内涵进行了纵横分割，前几年系列展的主题主要是一个纵向的反映，例如丝绸之路上的动物、植物、重要人物等。去年开始，我们关注各个节点，其核心要义依旧未变——通过不同角度反映丝绸之路上的文明和文化的交融交汇，并将这些内涵从不同角度向观众解读。横向的解读，就是聚焦丝绸之路这条大动脉上的重要的交通枢纽。
图丨展览开篇介绍了敦煌作为古代城市的基本发展沿革，突出其重要的军事政治区位因素。
然而各个地方有其地域特点，它们的作用不同，呈现的内容可能也会有所区别。这次展览的主题之所以选择敦煌，则是因为它在丝绸之路上有着重要意义，被誉为“丝路明珠”“丝路咽喉”。自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敦煌东接中原，西邻新疆，扼丝路咽喉，是丝绸之路上八方过客必经的繁华之都。南朝萧梁史学家刘昭形容当时的敦煌是“华戎所交，一都会也”，季羡林先生也曾强调古代敦煌是四大文明交汇的地方。区别于丝绸之路上的其他要塞，敦煌重要的军政地位、多元的社会生活、宗教信仰等均具有特殊意义。城市选题还会持续下去，稍微透露一下，明年丝绸之路的主题是丝绸之路上的长安，作为当时的首都和皇家所在，它和敦煌肯定会有不同的呈现。
图丨甘肃简牍博物馆藏悬泉汉简
源流运动：展览对敦煌的呈现有什么新意？是加深人们对敦煌的既往理解，还是补充了新的内容？展示的文物中有哪些是很少被展出或在以往展览中未被强调的文物及其背景？
季晓芬：从展览内容而言，最大的创新点应该是敦煌与浙江板块的呈现，基本上出乎观众的意料之外，他们会疑惑，敦煌跟浙江相隔3000多公里，二者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关系。我们通过挖掘和展示，提供给观众一个非常好的观赏体验。另外，对于其他板块的内容，以往不乏相关展览，我们进行了梳理考察，注意到这些展览基本以洞窟和壁画艺术为主，尽管它们是敦煌最有表征性的元素，但我们希望突破这种局限于洞窟和壁画的视野，聚焦既往展览较少涉及的政治、经贸方面的内容，让观众从更多方位理解敦煌对于整个丝绸之路的经贸、政治、文化、艺术交流的价值和意义。
另一点就是对文物背后的历史和内涵进行深度呈现。例如，观众可能知道唐代安史之乱这种大的历史脉络，但对于同时期的敦煌发生了什么，安史之乱对于敦煌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清楚。我们通过壁画复原和动画的方式，将张议潮归义军的这段历史呈现出来，让观众更能理解丝绸之路的政治意义。在展示经贸这一部分内容时，以往观众对丝绸的认识可能停留在它们只是这条道路上常见的货物，但作为绵延万里，跨越五十多个国家的重要商道，在大宗贸易时需要一个统一的结算货币，一段时间内，丝绸就充当了实物货币的作用。因此，我们从内容上进行了深挖，将文物背后的故事进行了比较充分的解读。
源流运动：是怎样的契机让您设置了敦煌与浙江单元？二者合一是否会有突兀呢？
季晓芬：因为是在杭州举办展览，浙江省文物局杨建武局长提出要区别于在敦煌本土举办的敦煌展，我们就此形成了该单元。在形成展览大纲前，包括策展团队在内的诸多浙江学者对于敦煌学和越地研究已形成相关成果，但作为博物馆的展览，不能做成资料展或学术会议，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如何通过文物反映浙江和敦煌之间的诸多联系，找到合适的文物是个难点。
策展团队通过进一步研究，发掘了浙江与敦煌之前的关联，两地虽相隔万里，但在2000多年前就产生了交往和交流。例如，汉代的第一任西域都护郑吉是会稽郡山阴县（今浙江绍兴）人。一些出土文物也表明敦煌与浙江之间一直有文化、科技、艺术、宗教方面的交往。汉晋时期，浙江地区烧制的青瓷器中出现了众多的胡人形象，五代宋元以来，浙江地区的雕版印刷技术，白衣观音、十八罗汉、布袋弥勒等全新的佛教艺术形象也远播至敦煌等河西陇右地区。至20世纪，叶昌炽、王国维、罗振玉、常书鸿、樊锦诗等浙江人守护和研究敦煌。以上内容带给本地观众亲近感和自豪感，有效拉近了他们和展览的联系。
源流运动：展览使用了大量的视觉元素设计，例如青绿山水元素在布景中的使用，沙漠和骆驼的剪影墙、投影，莫高窟第285窟等比复原等。这些形式设计更多的是出于对内容的补充，还是对观众视觉和感官的刺激？请您具体介绍一下。
季晓芬：既有对内容的补充，也希望为观众提供更沉浸地欣赏。例如，莫高窟第285窟的等比现场复原就具有丰富内容的意图，它被称为“万神殿”，佛教、印度教、中国道教、山海经、希腊神话等宗教神话故事里的元素均有出现，能够充分体现丝绸之路带来的多元文明的交融交汇。作为莫高窟不对外开放的洞窟之一，这次复原本身就具有珍贵的价值。
此外，我们希望为观众营造沉浸式参观的体验。展厅入口特意设计成进入敦煌的引导式场景，入口两侧的两幅大体量照片分别是阳关和玉门关，在唤醒观众“春风不度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古诗词印象后，阐释两关的政治和地理意义，也将观众自然引入到敦煌的场景当中。展厅中沙丘、骆驼、商队等剪影形象，接近观众记忆中或印象中的敦煌，让其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因此，从观众已有的知识带领他们进入未知的知识，让他们既有亲切感，又进一步引起好奇心，不仅可以让观众专注于展览本身的内容，也会使他们的参观过程变得愉悦。
源流运动：能看出来展览团队很注重视觉艺术和沉浸式体验感的营造。
季晓芬：我专门研究过如何让观众获得一种比较好的沉浸式观展体验。我认为沉浸式体验有两种，一种是主动型的，一种是被动型的。主动型主要来自于观众自身的记忆，而后形成一种想象；被动型则是环境赋予的。策展时我们对这方面比较注重，希望能够从主动到被动，让观众形成一种沉浸式的观展体验。在整体设计中，我们考虑了方方面面，除了前面提到的内容，包括动静结合、色彩、空间、情绪转换等都被考虑在内。
在色彩方面，我们进行了指向性设计。第一、第二单元的主色调是黄色，代表敦煌沙漠的颜色。第三单元则转变为蓝色背景，这个部分以常书鸿的敦煌油画作品、手稿等静态图文为主，配合常书鸿的“若有来生，我还要守护敦煌”的文字墙，这种视觉转换便于观众在宁静的冷色调下放空自己，思考和回味前辈学者的坚守。
图丨展览不同单元的色彩效果
最后一单元，271窟的壁画以屏风的方式进行呈现，这种青绿山水的画面可以在展览尾声为观众带去美好光明的感受。走出展厅后，观众会来到博物馆的花园与休憩空间，思绪将被重新拉回现实，他们可以在休息中回味整个展览。空间设计注重不同角度和区域的借景，给观众带来不同的视觉感受，体验不同的视觉美感。此外，考虑到一些文物在观赏性上的表现不足，我们在每个单元设置动态的景象和画面，既增加展览本身的可看性，又可以消除观众疲劳感。
图丨展览空间的借景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