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解说牌的信息可视化设计

一、导言

近年来,我国博物馆事业发展迅猛,随着博物馆数量的激增和运营理念的革新,展览作为沟通博物馆与观众的桥梁,不仅是提供公共文化服务的重要窗口,也是开展非正规教育的核心平台。
 
展览解说牌是博物馆向公众传递信息的重要方式。博物馆解说牌通过媒介加工,结合空间变化和情绪因素,将关联信息系统性地传递给观众,引导观众的意识、行为和思维。研究显示,解说牌的知识类型、内容元素、设计排版等直接影响观众对于解说牌信息的接收和反馈。本文以博物馆解说牌为研究对象,从信息可视化的角度出发,分析博物馆解说牌可视化加工的原则和建构流程,为此类研究提供参考。
 

二、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表达相关概念

 
(一)信息可视化:信息传播活动的主流输出途径
 
 “信息”被定义为经过加工后的数据,它蕴含着事物的特征、现象和规律。信息实质上包含两个层面的内容:一为符号,二为意义。符号是信息的形式和载体,意义是信息的内涵和精神。
 
信息可视化(visualization)是对信息的视觉化加工。视觉是所有感知觉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它可以获得形状、距离、亮度、颜色等丰富的信息。视觉信息处理是人类大脑的核心功能,与其他感知觉相比较,视觉在人类对事物的认知中占据统治性地位。对信息进行合理的可视化,不仅带给人们视觉上的冲击,更能具象化揭示信息之间的规律、关联。
 
(二)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以科学性为前提的美学表达
 
博物馆解说牌的信息可视化加工有别于以引人注意为目的的平面广告、以数据分析为主旨的科研图表和以信息集成为着眼点的新闻插图。它的表达方式建立在受众需求的基础上,将展览信息的有效传达作为“主业”,对展品所承载的庞大信息群进行搜索、过滤、整理和表达,构建起展览信息体系。其信息的准确、科学、简洁和有效传达是第一要义,其美学表达是第二要义。
 
本文所讨论的博物馆解说牌中的信息可视化,是采用图形图像技术方法,将展览中的非结构化文本等抽象数据、信息、知识进行可视化加工,从庞大的信息中整理、抽提有效个元,挖掘个元逻辑关联,以直观、有趣甚至可互动的方式进行系统性的视觉传达,凸显展览信息的准确性、关联性、简洁性、创新性和直观性,旨在帮助观众目睹、探索并在短时间内理解展览蕴含的海量信息,激发观众的思考。
 

三、我国博物馆解说牌中信息可视化加工的误区

 
进入21世纪以来,我国迎来了博物馆建设的新高潮。博物馆展览有明显进步,但总体而言,展览质量仍有较大的改善空间。
 
主要存在以下误区。
 
(一)可视化信息个元选取求泛而不求精
 
观众在博物馆参观时,在解说牌前停留的时间有限,解说牌设计者应综合考虑展览主题、展品特性、观众兴趣点等因素,抽样提取信息个元,以吸引观众关注,并在有限的时间内传递易于理解且有意义的信息。但是,国内一些博物馆只注意到了展品信息的多元性,却忽略了信息选取的基本原则,加重观众参观的疲劳感,间接造成了展览的同质化现象。
 
(二)忽略可视化加工技术与加工对象的相互匹配
 
格式塔原理 (Gestalt)探讨了视知觉的特点:在有限的视觉范围内,人眼能接受的碎片化的视觉信息单位有限。如果视域内包含了过多碎片信息,眼睛和大脑就会把这些信息简化、拼凑,使之成为易于理解记忆的整体;如果碎片信息无法通过此种方式“还原”,大脑中的视觉信息将呈现无序或者混乱的状态,被大脑储存在“易于遗忘”的区域。除此之外,由于大脑对于色彩、亮度、形状等的认知易产生错觉,导致观察者对信息产生误解。为使观众获取准确信息,博物馆解说牌的设计应遵从人类大脑视觉认知的规律。一些博物馆的解说牌设计忽视了这些规律,使展览中的有用信息由于加工失误而变成无用信息甚至错误信息。
 
(三)缺乏对展览信息的逐级解码
 
对博物馆解说牌中信息个元的联系和层级结构进行可视化加工,更能凸显展品的重要信息,展览的逻辑脉络更清晰。对展览信息的逐级解码是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加工的两个步骤。一方面,设计者需要清楚地意识到展品服务于展览主题,每一个独立展品都应在展览整体中扮演相应的角色;另一方面,设计者还应注意到展览展示的脉络和走向。展览中各节点的展品信息是具有层级次序和优先级的。一些博物馆解说牌设计没有深入思考各展品信息角色定位和相互关系,忽视了信息呈现的次序,导致展览逻辑结构混乱,把本应“解码”的信息铸成“密码”,使展览晦涩难懂。
 
(四)博物馆解说牌的互动性和参与感不强
 
提升博物馆展览的参与性、提高展览与观众的互动性是现代博物馆发展的重要方向。然而在我国博物馆中,类似的互动可视化解说牌设计尚不完善,未能满足观众的需求。
 
近年来,信息可视化已经广泛应用于博物馆解说牌设计,但在设计和使用上还存在误区,主要原因可归结为:第一,信息可视化属于多学科交叉的领域,其话语体系和概念受复杂的应用领域影响,而显得相对混乱;第二,虽然博物馆领域的信息可视化应用已经非常普遍,但相关的理论和实践跟不上发展节奏,学界的相关探讨不够深入和全面,行业通用标准尚未建立;第三,不少设计者不具备信息可视化的学科背景,从业人员的专业技能欠缺;第四,受传统观念的限制,不少设计者将解说牌的设计思维局限于解说牌本身,未将解说牌的设计与展览主题、观众需求、教育活动、科研成果结合起来,造成解说牌设计策划相对孤立的局面。
 

四、博物馆解说牌的信息可视化表达:原则与建构

 
(一)可视化加工:从信息到智慧
 
信息可视化发展迅猛主要受两个因素驱使。
 
一是大数据时代信息爆炸,信息接收者需要专业人士通过专业手段对信息进行多次“编码”,完成“信息—知识—智慧”的升华,从而帮助信息接受者从纷杂繁复的信息中提取可用的信息。信息爆炸使人们感受到已知信息与应知信息之间的巨大缺口,易产生信息焦虑。对海量数据、信息进行梳理、分类、重组和加工,过滤无用信息,建构可视化信息体系,成为大数据时代最为现实的公众心理需求,它将缓解信息风暴给人们带来的信息焦虑。二是人类的视知觉工作机制影响大脑的理解和认知。人类对外部信息的感知中80%是通过视觉获得的,大脑一半以上的组织结构都与视觉信息的加工处理有关。人类视觉中枢具有层次结构,呈阶梯级。低级视觉中枢向高级视觉中枢提供信息,高级中枢也向低级中枢发出反馈信息,从而决定低级中枢的“注意力”和“焦点”。
 
与文字等传统表达方式相比,博物馆解说牌的可视化设计有诸多优点。首先,用图示表达信息,在受众脑中建立起形象,区别于语言文字的告知过程,它显示与展品有关的多元信息内容,有助于表达展览信息的完整性。其次,经过可视化处理的博物馆解说牌,不仅是对可见或可读信息的简单呈现,还包含建立信息之间联系的过程。合适的信息可视化表达可传达藏品信息之间的关系、藏品与藏品的关系,从而达到扩展藏品信息背景、支撑学科内容交叉融合、梳理展览或展品信息逻辑关系的效果。信息图表设计中的设计元素也可以通过分类、对比、联系等方式凸显藏品的特性、层级等。
 
(二)解说牌信息可视化类型
 
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依据加工内容和方式大致可以分为:统计信息图、示意信息图、地图信息图、逻辑结构信息、历法信息图和交互信息图(装置)。
 
统计信息图主要用于科学的数据统计,以统计图的方式呈现数据,因此数据显示是统计图表的显著特征。在博物馆解说牌中使用统计信息图必须全方位考虑受众的认知水平、数据的图像化程度、解说牌信息容量。这主要是由于统计信息图包含图标、图例等细节元素,观众需要长时间驻足阅读,方能掌握其具体信息。因此,从观众的认知水平、人流缓冲等角度考虑,统计信息图对博物馆解说牌的应用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示意信息图是以图画语言和象征符号为基本特征的图表表示方法,以抽象图形或具象事物示意某个原理、事件、关系的图表。示意图表又可细分为概念图表、流程图表或系统图表。解说牌对展品的构造、用途、空间位置以及其他相关的科学知识进行可视化信息加工。通过突出展品的某一种或几种特征,与同类对象进行对比,“放大”展品所“携带”的信息。
 
地图信息图是用图示描述地域性信息的图表。地图主要分为通用地图和专用地图。地图模式应是博物馆解说牌中最常见的模式,一般用于传递与展品有关的地理位置、资源分布等信息。
 
逻辑结构示意图是展示逻辑结构的图表形式,常采用简化的图标、结合其他图形侧重展示逻辑关系、结构等。这也是信息可视化表达的一个特点,即侧重表达重要信息的科学性,而对次要信息进行“过滤”处理,简化甚至丢弃无用信息。
 
历法信息图是依据时间顺序,把一方面或多方面的事件串联起来,形成时间上相对完整的记录体系,再运用图文的形式呈现给用户;时间轴可以运用于不同领域,最大的作用就是以时间为坐标把展示信息系统化、完整化、精确化。历法信息图理顺整件事情的脉络,用逻辑的架构来理清已知、推理未知。
 
交互信息图是近年来在博物馆解说牌中较为流行的一类信息图。一方面,动态的信息需要动态的展示;另一方面,观众也迫切需要与博物馆展示的互动来获得代入感和体验感。
 
(三)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加工的基本原则
 
从前文论述可知,视觉系统只是脑神经系统的一部分,大脑对视觉信息的处理过程中也掺杂其他工作,因此,我们最终形成的视觉印象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事实上人类眼球的构造包含了相当于镜头、感光芯片和图形处理器的数码相机功能,而大脑则对这些采集到的信息进行编码、解析、分类、整合、变换乃至赋予意义。
 
基于这些理论和研究成果,可视化加工类型应视加工内容和受众特点而定,应以科学性为前提,以美学表达为途径,以信息传达为目的,以受众需求为导向,在设计视野上追求跨学科融合。
 
总结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加工的原则,即“简单”“相似”“连续”“一致”“关系”。可视化加工的“简单”原则可从两个角度理解,一是从展示内容上理解,信息个元应呈现为简化、有序的图形。二是解说牌画面应简洁明了。解说牌的构图上应减少背景干扰,突出主题。“相似”原则要求设计者在抽象信息形象时,以多数人认可的约定俗成的形象为模板进行加工。“连续”原则指对解说牌进行可视化加工时,应注意同一主题展示区域的内容、设计风格的连续性,让观众明白展示信息的群落属性。“一致”原则指完整展示区域的解说牌要保持设计思路的一致性。、“关系”原则指解说牌的设计应遵守基本的大众认知规律,在表达展览信息的层级关系、平行关系、从属关系等时,应考虑观众的观展习惯,控制合理的逻辑关系拓展,并强调信息指向性。
 
(四)可视化博物馆解说牌建构与加工
 
信息可视化表达的目标为简洁、准确、美观。要实现目标,设计者需要理解并掌握大量相关信息,搭建信息框架,然后进行一系列加工。博物馆解说牌信息可视化的设计流程主要如下。
 
首先是信息采集。信息采集指信息中的功能要素及相关数据的采集,它包含理解和提取两个步骤,是极为重要的信息积累工作。
 
其次是信息架构。信息架构工作基于信息采集和信息分析工作。设计者需要从海量信息中提取与展览主题密切相关的元素,并搭建信息框架。这一过程使信息与数据实现高效性的整合,也基本明确展览的思路、脉络和风格。
 
再次是视觉转化。该环节通过符号编码的方式将抽象的信息转化为可以读取的视觉化语言符号。
 
最后是符号传达。它基于对符号理解、认知和掌控,涉及对于复杂且具有变量性的信息,设计者如何编码和公众如何解码的问题。完成符号传达的关键是建立以符号为元素的传递者与信息接收者之间共识性的意义空间。
 
与其他领域的信息可视化表达不同,博物馆的参观环境、人流缓冲、参观动线等都为信息可视化的自由度设限。博物馆解说牌对于信息可视化的运用应遵从相应的原则,从而保证解说牌版面的简洁性、信息主次分明等。
 

五、展望

 
本文讨论了信息可视化在博物馆解说牌设计领域的应用。对博物馆解说牌的内容进行可视化加工将使专业知识或复杂的信息更容易被认知,更具故事性、美观性、实用性。未来,随着博物馆展览向叙事化风格发展,叙事式可视化生动形象的表达方式也将会应用于博物馆解说牌的设计中。因此,提升博物馆解说牌的信息可视化加工质量和水平,增强展览对观众的吸引力和持续作用力迫在眉睫。随着可视化解说牌在博物馆的运用,对其概念、特征、建构流程进行探讨具有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