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理论视域下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应用策略研究——以长影旧址博物馆为例

导   读

本文依托城市记忆理论,以长影旧址博物馆为案例,旨在探讨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的设计策略。当前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存在文化转化薄弱与叙事断层、用户维度不足与情感缺失以及市场定位模糊与载体失衡等相关困境。通过城市记忆理论研究、用户调研和设计路径构建,针对这些问题,提出记忆主体差异化、记忆载体重现与记忆活化建构的三类具体设计策略。以此为该博物馆的发展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案,也为同类型工业博物馆的相关文化可持续利用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

一、城市记忆理论的阐释与工业博物馆的契合性

(一)城市记忆理论的概述与解析

城市记忆理论由莫里斯·哈布瓦赫提出,是集体记忆研究的延伸,其核心观点认为城市记忆是城市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且深受社会因素的塑造与影响。城市记忆是一种持续发展的具有物质基础支撑的人文互动性资源。在历史长河中,由主体的人或社会集体、历史事件与生活故事的文化客体及建筑与空间等物质载体的三大要素持续互动构成的动态系统,其演进过程贯穿城市建设、改造与社会活动的始终。

(二)工业博物馆作为城市记忆载体的特殊性

2016年出版的《工业文化》一书中所述“工业物质文化是基础和前提;工业制度文化是协调和保障;工业精神文化是核心和根本”。而工业博物馆是承担着向公众传递工业文化的重要使命的关键场所。工业化进程正是伴随着整个城市化发展的过程,其中工业博物馆作为工业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正是城市记忆的载体。

城市记忆因其历史性和空间的不均衡性,综合体现了城市发展中的历史文化、社会经验、空间形态及集体情感等内涵,具有物质载体与非物质载体共存的特点。工业博物馆作为城市记忆的承载,既以厂房、设备、用品等物质遗存为依托,又拥有生产工艺、劳动模范精神等非物质元素,这种双重属性使其成为城市发展中不可替代的独特存在。

(三)理论应用的可行性论证

《关于推进工业文化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发挥工业博物馆的文化传承功能”,与城市记忆理论中动态发展系统的可持续演进理念形成呼应。城市记忆理论为工业博物馆的相关文化资源挖掘提供了系统的方法论支撑。

从理论适配性看,工业博物馆的物质、制度、精神三重结构与城市记忆理论中客体、载体、主体的研究模型高度契合。城市记忆理论中的主体要素,是通过体验、感知和传递历史,对城市产生认知的记忆持有者和传承者;客体要素则作为城市记忆的媒介,为主体提供了承载记忆的载体。工业博物馆的“物质结构”与“制度结构”,即藏品、厂房、设备、生产线等实体遗存和展陈规范、政策机制、工作流程和技艺等,可对应记忆理论中的客体与载体,是城市记忆中的客观存在形式和记忆传播与保存的媒介;“精神结构”即工匠精神、集体认同和奋斗叙事等情感内核,可对应城市记忆理论中的主体,是记忆的承载者与建构者,通过情感共鸣与行为参与,使物质与制度层面的工业记忆获得延续。城市记忆在主体、客体和载体的互动中被不断构建与重塑,而工业博物馆是物质、制度和精神相互依存的有机体,其文创产品设计的开发正是通过新的“载体”连接“主体”,从而激活“客体”,完成工业文化和城市记忆的延续和更新。同时,我国工业博物馆资源丰富,多数博物馆物质和文化资源保存完整,具备理论落地的物质基础。此外,城市记忆理论的多学科交叉特性为研究工业博物馆提供了跨学科支持,拓展了研究边界。

二、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的现状与困境

(一)国内外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的开发现状

国外博物馆在文创产品设计的研究和实践方面领先,大英博物馆(又名不列颠博物馆)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文创产品设计在国际上都极具影响力,也带来了相关产业的整体经济价值。而工业博物馆作为博物馆的一种特殊类型,主要发展和研究都依托于工业遗产和工业文物,对于较早完成工业化的英国和德国而言,也在国际上最早开始进行工业遗产的保护和利用,而相关的文创产品设计发展也开始较早。

国内文创产品设计研究虽晚于国外,但发展迅速,近年来以故宫博物院的文创实践为起点,逐步形成规模,文创产品更成为新型经济发展和文化传承的重要途径。以工业博物馆和工业园区为依托的文创产品设计目前虽有开发,但成果和影响力有限。在成果的地域分布上,多集中于发达城市,在东北三省的老工业区域中更侧重于沈阳,在长春工业文化创意产品领域,相关研究与实际开发仍处于起步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的体系。

(二)目前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的多维困境分析

尽管国内外工业博物馆在文创产品设计的研发上各具特点,中国的工业博物馆正积极拓展文创产品的门类,但仍面临着共性的发展困境与不足。

1. 文化转化薄弱与叙事断层

多数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停留在对工业符号表层复制的阶段,缺乏对工业精神内核的深度挖掘与转译分析,导致产品辨识度低,未能将工业文化与现代设计语言有效结合。对工业符号简单搬运与生硬堆砌的设计忽略了叙事性,无法构建起连接工业文化与当下用户共鸣的桥梁,使产品沦为“工业纪念品”而非文化传播载体。

2. 用户维度不足与情感缺失

工业文化及其相关的城市记忆构成具有多元性,涵盖各个年龄层次的亲历者、从业者、在地居民以及游客等多类“记忆主体”,因此文创产品的用户群体也应是分层次的,用户需求也应是分维度的。然而当前的文创产品设计呈现同质化倾向,缺乏针对不同用户群体的精细划分与需求响应,对于情感性、关怀性和趣味性的内容开发欠缺,难以满足用户的多样化情感与文化需要。

3. 市场定位模糊与载体失衡

当前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存在市场价值感知错位的问题,主要表现在两个极端:一方面,高端产品更强调收藏属性,价格高昂,脱离大众日常消费场景和消费能力;另一方面,低价品又因质量粗糙难以激发购买欲,供需错位明显。此外,文创产品的载体品类看似丰富,实则门类集中,载体形态与当代生活方式的融合度较低,未能充分融入现代生活语境。

三、长影旧址博物馆馆藏资源的城市记忆元素分析与整合

(一)馆藏资源记忆元素提取

长影旧址博物馆作为重要的记忆载体,馆藏资源中的城市文化记忆要素将综合文化资源的分类和城市记忆中文化维度的内容阐释,通过记忆客体的视角从三个维度对其进行分类。

时间维度,记忆具有历时性和未来导向性,通过符号跨越个体生命周期,城市记忆体现了将城市置于历史长河中去对待的态度和视角。长影旧址博物馆通过对“满映”时期就存在的洗印车间、摄影棚等遗存的展示、改造和利用,到新中国成立后生产线的建立与完善,再到当代数字化的展览内容呈现,完整地展示了电影工业发展的历时性和共时性进程。

载体维度,通过文字、图像、身体与地点等作为记忆载体,结合仪式与阐释实现代际传承。长影旧址博物馆的工业文化相关资源载体丰富,物质性载体方面,洗印车间、录音棚等工业建筑和电影工业的拍摄器械、胶片和相关道具等工业文物都保留了实体媒介特征。非物质性载体方面,表现为译制片配音、电影配乐和电影技术等叙事性媒介。这些物质载体和非物质载体的结合,使电影工业文化中抽象的城市记忆得以具象化的保存,并且通过展陈等形式形成了体验。

构建维度,多重维度的互动赋予记忆动态生成性。长影旧址博物馆的历史建筑和内部空间等工业文化遗产转型为展区,参观者可以亲身参与配音和道具制作等活动,使记忆内容从单向传播转化成共同创造,形成记忆的可持续再生。

(二)群体认知与偏好调研

长影旧址博物馆的记忆主体包括原住民、长期居住者及文化传承者,其代际传递形成历史认同,游客、短期工作者等外来者推动记忆重构。设计文创产品时,需考虑用户认知与喜好。基于自愿参与的原则,进行了网络问卷的发放和整理,最终收到有效的偏好数据150条,呈现出明显的数据特征。

不同的用户群体诉求差异大,18—25岁的青年群体,占比35%,注重美观与互动,对IP的衍生和电子类产品的兴趣显著;26—40岁的中青年群体,占比30%,重视使用功能和文化纪念意义,偏好文具办公类用品和礼盒套装;41—60岁的成熟群体,占比33%,更偏好传统风格具有历史文化内涵的文创产品。同时,用户群体在地域差异上也较为显著,长春本地居民对于工业文化元素和老建筑元素更为敏感,而外地游客则更注重地域特色。

对于长影记忆载体的选择偏好明显,受访者最青睐老建筑元素,其次为历史发展故事和经典影视作品内容;而对于城市记忆而言,地方特色文化符号与自然景观备受关注。

在文创产品类型的选择上,冰箱贴/钥匙扣类购买率居首,纸媒内容、文具办公用品、礼盒套装和日常用品紧随其后。

(三)城市记忆转化设计路径构建

关于将城市记忆元素融入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的设计转化路径,通过系统化、有序化的设计方法进行科学规划,从而确保此设计路径下设计的文创产品既能有效承载城市记忆,又能契合市场用户对工业文化的体验需求。

如图1所示,在设计定位阶段,明确工业文化的核心内容和受众,结合博物馆的展陈主题和内容,锚定工业物质记忆和工业精神内核,确定产品设计的风格方向、主要传达内容以及文化传播目标。信息获取时,广泛收集工业历史相关文献、老厂房的相关图纸构造、相关生产工具和工人日常相关的生活用品等承载记忆的素材。在上一环节基础上,进行元素整理阶段,提取物质具象符号和记忆情感基因,提炼互动设计逻辑和核心素材。

图1  城市记忆转化设计路径

作者自绘

在偏好调查阶段,通过问卷、访谈了解受众对于博物馆文创产品和城市工业记忆的喜好,为需求与机会点分析阶段提供依据,分析记忆主体对城市记忆与工业文化元素的感知差异,识别记忆传承中的代际断层,再充分收集客体和载体的相关内容,为设计提供针对性解决可能。分析整合阶段,综合需求、工业元素与设计定位,从功能、造型等多方面整合要素。

在设计策略阶段,制定具体方法,依据上述流程步骤内容,提出记忆载体重现,记忆主体差异化和记忆活化构建策略,同时考虑策略的实施保障内容。

后续依据设计策略的指导,可将工业元素融入产品形态等设计部分,形成完整的设计方案。再测试验证,通过收集反馈多次优化设计,最终完成设计实现,使产品准确传递城市工业记忆,实现商业与文化价值,形成完整的设计闭环。

四、长影旧址博物馆的设计策略

(一)记忆主体差异化策略:从普适传播到精准触达

城市记忆理论中的记忆主体是指参与城市记忆形成、传承和重构的社会群体,记忆主体的多元性体现了城市记忆的动态性,不同群体通过物质载体和非物质载体共同构建了具有时空层叠特征的集体记忆系统。基于城市记忆理论,长影旧址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中的记忆主体可划分为多类群体,其互动关系构成了工业文化记忆的传承网络,需充分关注其设计受众的特点。

受代际记忆差异影响,根据不同年龄段进行划分。50—70后群体,具有工业生产和快速发展时期的直接经验记忆,应侧重情感共鸣,开发高还原度复刻品、纪念册等怀旧产品;80—00后群体,他们的记忆偏重间接的、持续发展性的,因此融入潮流元素,做到情感记忆的迁移和延续,满足其对于工业记忆的印象和构建,应着重开发具有消费和传播热度基础的文具和日用品等相关类型产品。

受职业维度的影响,电影相关行业的从业者与非从业者,看待相关文化元素的角度是不同的,更多的从业者会关注专业性的文化内涵,而非从业者更注重设计的外在元素,因此应为从业者打造如分镜笔记本等专业类衍生文创产品。

受到在地记忆的影响,城市本地居民更关注具身性知识的转化,因此城市地域的归属感更受关注。而非本地的短期旅居者作为城市记忆的延伸记忆主体,他们的体验和行为也间接性地参与构建了符号化记忆,因此在为其设计的文创产品中可加大城市本地品牌、人物以及相关内容的联名类产品设计开发,将城市游览项目相互串联,形成跨文化的认同联结和整体的地域城市记忆。

(二)记忆载体重现策略:从物质保存到符号转译

文创产品设计的造型依托于原本的城市记忆载体,直观地将符号化内容进行迁移,降低用户对于新款文创产品设计的重新认知度,进行记忆载体的重现设计。为契合用户需求,长影旧址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应兼顾物质性与非物质性要素的转化。

物质层面,参考长影旧址博物馆的核心馆藏内容和用户偏好,其文创产品设计应对现存的实体遗存进行符号化转译,重点聚焦工业建筑、机械设备和相关场景中的产品等内容。符号化转译的记忆载体重现方式并非简单的复刻,而是强调通过造型、比例、线条、材质、色彩及内涵等设计维度和方法对工业文物的实体遗存进行部分或全面的提取,将其转化为兼具功能性与审美性的文创产品。开发“明星”馆藏系列,打造易识别的文化符号,使记忆载体更偏明确和完整,扩大文化辐射圈。

非物质层面,载体重现应重点集中于工业精神、工人工作生活记忆及影视作品等元素,将馆藏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物化表达。同时,还需考虑城市生活记忆集成化内容,利用老厂区和工人日常生活场景构建“工业生活套装”类系列化产品开发。配合新兴技术的发展趋势,文创产品设计可偏向实体与数字技术的融合,形成载体创新。

(三)记忆活化建构策略:从静态陈列到动态生长

优秀的文创产品需构建记忆场景,推动工业遗产从静态保存转向动态活化。在记忆活化构建中,要重点考虑空间与叙事记忆构建、功能延续与转化构建、跨媒介与多感官记忆激活构建层面的内容。

在空间与叙事记忆构建层面,可通过沉浸式、共创式设计激发公众对工业遗产的关注与共鸣。配合新兴的AI技术生成个性化内容,增强记忆的互动性;在数字平台开展博客类项目,收集公众故事形成共创式记忆库。通过文创产品讲述工业发展故事,使文创产品从独立个体延伸为工业记忆展示对象和开放的文化资本。

在功能延续与转化构建层面,可将废弃零件及相关物质改造为文创产品使用的材料,赋予延续性的叙事价值。也可通过复原工具的功能与形态等方式,利用“功能隐喻”唤醒生产记忆,实现工业遗产的功能性转化与记忆的可持续性发展。

在跨媒介与多感官记忆激活构建层面,着重通过提升体验感延伸产品深度,达到利用文创设计唤起城市记忆与文化认同的目的。视觉与触觉的层面,可在光影和材质等层面寻找新的设计机会。听觉层面,长影旧址博物馆具备影片、配音等资源优势,可联合相关品牌开发蓝牙音响等产品。味觉层面,利用东北美食的城市记忆优势,进一步探索食物相关文创。嗅觉层面,可开发“香味”产品线,引入雪松、白桦、冷空气等地域性气息,实现感官多维提升。后续开发中,应注重多层感官的联动与设计配合,形成丰富的体验层次,使工业记忆从单向展示升级为可交互、可感知的立体叙事。

五、总结与期望

基于城市记忆理论的方法和研究角度系统地解构了工业博物馆的文化承载功能,通过长影旧址博物馆的案例研究,揭示了当前多数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开发在文化深度挖掘、用户分层服务和市场供需平衡方面存在的不足。通过城市记忆理论系统分析馆藏资源在时间、载体和构建维度的典型特征,结合用户偏好进行数据调研,提出了城市记忆理论在文创产品设计中的转化路径,从而提出具体的三类设计策略:在记忆主体层面,建立代际、职业和地域的精准用户机制;在记忆载体层面,实现物质文化的符号化转译与非物质化文化元素的具象表达;在记忆活化层面,构建沉浸式体验空间与多感官联动系统。研究将城市记忆理论应用于工业文化传承场景,利用跨学科的研究手法突破传统文创开发的表象化局限。

未来发展应加强新兴技术的应用,构建注重交互的工业历史场景,拓展工业记忆的传播维度。可联合当地相关高校、机构、企业和工业基地的资源形成从理论研究到设计实现的商业化系统,通过持续优化,使工业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成为激发文化认同与创新活力的重要载体,为老工业基地振兴注入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