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的前提性思考
来源:
博翼
作者:
发布时间:
2022-08-05 10:06
提要: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既应包括核心价值具体规定的探究,也应包括与此相关的一些前提性问题的思考。通过对核心价值话题形成的背景、核心价值危机本相与讨论本质、核心价值界定角度与元素、思想基础与取向等若干前提性问题的探讨,或许无法为“博物馆核心价值是什么”的问题提供一个直接的具体的答案,但它们却有助于更有效地回答这一问题。
关键词:博物馆;核心价值;前提性;身份识别;多元化
01 变化与迷茫
“博物馆核心价值”为什么能够成为具有学术价值的讨论话题? 这是在讨论博物馆核心价值时首先需要明确的。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的目标、任务等。
“博物馆核心价值”话题的提出是与战后世界范围内的巨大变化以及博物馆界为此做出的种种反应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二战结束以来,整个世界范围内诸多领域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殖民体系崩塌,世界政治格局发生了巨变;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生成了技术领域的革命;全球经济的一体化导致了经济与文化、民族国家利益之间的巨大冲突;面对纷繁复杂的变化,旨在解释和解决冲突的各种学说、思潮和方案不断地涌现出来。为了适应来自外部世界的这些巨大变化,博物馆也主动或被动地调整、应对,随之出现了一系列新现象和新变化。概括起来,这些新现象和新变化可分作两大类:一类是在所谓的传统博物馆原有框架下的变化,一类是超越这种框架的新发展。其中,前一种变化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商业化。商业化是文化与商业的融合趋势在博物馆领域中的一种反映。在博物馆的多个层面,均可以看到商业化的印记。在博物馆决策中,经济考虑成为首要。“一些博物馆越来越多地将它们看作是商业事业……这样,博物馆商店或饭馆的运营可能占用了与管理员工作一样多的时间、精力和思想。”在商业化趋势下,博物馆正在面临着蜕变为街头艺人的危险,博物馆身份和角色趋于模糊。“商店变得更象博物馆——视觉和审美陈列的场所——而博物馆更象商店。”
二是娱乐化。在博物馆实践中,追求娱乐正在成为博物馆发展的一种活动取向。博物馆迪士尼化、追求轰动效应的“爆炸性展览”等,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娱乐化。“博物馆正日渐成为娱乐、好奇和轻松舒适的场所。”
三是“去物质化”。受新技术(特别是信息技术和互联网技术)在博物馆领域中广泛应用的影响,加之2007年国际博协对博物馆所做新定义的引导,博物馆正呈现出一种“去物质化”的趋向。电视、录影、触摸屏计算机陈列以及Imax影院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博物馆里。动态影像博物馆、虚拟博物馆等也受到更多博物馆管理者的青睐。这些变化导致屏幕上的图像体验正在试图超越物质的、三维实物的体验。不过,“屏幕上的图像体验”毕竟不同于“物质的、三维实物的体验”,所以,这种“去物质化”的趋向,尽管丰富了博物馆利用方式,提升了博物馆吸引力,却弱化了“实物”体验,“削弱了博物馆与当代其他视听文化形式之间的差别”,并挑战着博物馆传统的以实物为主导的价值观。
后一种变化最突出的代表是新博物馆学运动的崛起及发展。作为一场革命性的实验,新博物馆学运动创设了自己独特的实践表达。生态博物馆、社区博物馆、整体博物馆、活史博物馆等新的博物馆形式是这一运动的现实体现。这一运动已经不是所谓传统博物馆的原有框架内的一种变革,而是上升到了基本价值观层面上的分歧,体现了一种新思维,代表了一种新的博物馆哲学。它强调,对“人”的问题的思考,对社会变革的关注与参与,强调本土性适应,因而,对博物馆原有价值观念和实践的冲击最为强烈。最直接的一个结果就是,“新博物馆学的实践模糊了博物馆边界。”
上述两类变化给博物馆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伴随着这些变化,博物馆传统的核心功能被削弱,甚至变成辅助活动,同时另外一些博物馆并不擅长的功能如经营、商业化等则被附加到博物馆身上。特别是后一种变化几乎颠覆了博物馆原有的社会形象。博物馆呈现出泛化和异化的倾向。正如Joise Appleton所言,“在过去的十到十五年里,博物馆的面目已经变得难以辨认。”博物馆身份和社会角色日渐模糊起来,博物馆本身及行业特点被弱化了,博物馆及其行业识别变得日益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博物馆是什么”、“博物馆应该是什么”、“什么东西可以算作博物馆”等这些原本看似清晰的事情,因这些新变化而变得模糊不清了。博物馆因获取自我身份识别和行业认同的困惑而陷入了迷茫,变得有些无所适从。正是这种变化和迷茫导致“博物馆核心价值”问题的学术价值或意义突显出来,并成为一个学术讨论的话题。
所以,博物馆核心价值话题的提出是在二战后世界范围巨变的大背景下,对博物馆领域新发展和新变化所引发的博物馆核心价值危机的一种担忧与回应。同时,这一话题的提出也反映了博物馆界在快速变化世界中对博物馆身份清晰、稳定的期待,和对博物馆未来发展一个更为明确的方向的期待。
02本相与本质
博物馆核心价值话题是因为博物馆领域新发展和新变化所引发的博物馆传统核心价值危机而提出来的。那么,这种危机的本相究竟如何?
一般来说,在博物馆学文献中,除特别说明之外,研究和讨论中所提到的“博物馆”通常是指西方现代博物馆或西欧型博物馆。这种博物馆是在欧洲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是一种纯粹的欧洲文化的产物。这种博物馆随着欧洲殖民势力的扩张而在世界范围内流播开来,并成为当今世界范围内占主导地位的博物馆形态。这种博物馆所秉持的是“以物为导向”的理念。战后博物馆变化大多是或多或少地与对这种理念的质疑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严格地来讲,前文所论述的博物馆核心价值危机实际上是博物馆一种特定形态即西方现代博物馆核心价值的危机。
就整个博物馆领域而言,战后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来,博物馆领域出现了一些新发展和新变化,并引发了博物馆传统价值观的危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绝大多数博物馆所恪守的仍然是19世纪以来形成的“以物为导向”的基本价值观念。“物”仍然是博物馆运作的核心,博物馆的工作仍然是以“物”为基础及围绕“物”而展开的。“物”的数量规模和品质仍然是衡量博物馆地位的最重要的指标。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等被人们推崇为重量级大馆其实就是基于这样的价值观。根据Harrison的研究,到20世纪90年代,博物馆藏品仍然是关注的主要目标,尽管一些人将“人”放在首位。即使是在一些新建博物馆中,这一基本观念仍然是博物馆的思想基础。在荷兰新建的博物馆中,绝大多数博物馆还是“以收藏为本”的。上述迹象表明,至少在实践层面,相当数量的博物馆仍然在坚守着博物馆传统的价值观念。这种价值观念仍然占据着主流地位。
简言之,博物馆核心价值危机实际上是西方现代博物馆的核心价值危机;即使出现了价值危机,但博物馆传统的价值观念仍然占据着主流地位。这或许是博物馆核心价值危机的本相。
博物馆是一种社会性存在。在生存和发展过程中,博物馆时常会受到各种不同的社会性形塑因素的影响,发生着这样或那样的变化。对于博物馆而言,变化是一种常态,也是其生存的基本法则。历史上,摄影技术的发展等变化也曾给博物馆造成很大冲击。战后博物馆领域中出现的种种变化不过是博物馆历史发展中的一个小插曲。它们所产生的影响也不过是博物馆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小浪花。如果明确了这一点,同时又熟悉了博物馆核心价值危机的本相,那么博物馆就不必对因一些新变化引发的这种危机而过分地焦虑,更不必惊慌与不安,应该看到博物馆在这种危机中,在新的社会环境下所呈现出来的进取精神和积极态度。没有博物馆对当代社会现实需求的关注和积极适应,就没有核心价值的困惑。困惑与应对正是博物馆积极适应社会发展需求的产物,也是博物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所在。这是在博物馆核心价值问题讨论上的应有的基本态度。
如前所述,博物馆核心价值作为一个讨论议题的学术价值和意义是由于博物馆领域的新变化与原有价值观念的冲突而凸显出来的。在“博物馆核心价值”这一表述中,“价值”显然就具有特殊的规定,似乎不宜作为一般意义上的价值来理解。在这一话题表述中,博物馆核心价值应该是对作为一种机构组织的博物馆自身独特性的一种最基本的概括和提炼,是博物馆实现自我身份识别(包括相对于自身的身前与身后,相对于其他组织或机构)和组织认同的一种规定。它应该是博物馆这种机构/组织最独特的内核,是其独特性的最佳体现。简言之,博物馆核心价值是博物馆区别于其他机构组织的基本标志或判断标准,具有身份识别和组织认同的意义。由此,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就是追寻和确认“博物馆相对的特殊性或特色”。通过这种特殊性或特色的规定,可以在纷繁复杂的博物馆乱象中迅速有效地剥离出博物馆的独特内核,识别和确认博物馆的身份,进而实现组织认同。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本质实际上就是在寻求博物馆身份识别(并不必然)意味着寻求稳定与组织认同,强化博物馆的组织意识和行业统一。
基于这样的认识,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讨论,就需要致力于廓清博物馆身份识别和组织认同的基本标志,以便澄清博物馆身份特征,使之区别于其他的组织或机构。同时,还应该着眼于博物馆理想状态应该是什么,为迷茫中的博物馆提供未来发展的思想基础,规约和引导博物馆发展。
既然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目标指向在于寻求博物馆身份识别和组织认同,那么这种讨论在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的同时,也就蕴含着一种潜在风险。近些年来,随着遗产概念逐渐替代“实物”的概念,保护和利用遗产已经成为包括博物馆在内的诸多遗产机构的共同责任。博物馆己经不再是人类遗产保护和利用的唯一形式和力量。遗产保护和利用的大趋势就是要着眼于共同的目标追求和合作的共同基础,寻求共性,强调合作。而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讨论则寻求博物馆身份识别与组织认同,要突出个性,强调独立,这样,核心价值的讨论就有可能削弱博物馆与其他相关组织行业的共同基础,在实践中,可能会对博物馆寻求合作带来负面影响。博物馆核心价值的探讨不只有助于博物馆身份识别和组织认同,也可能会导致博物馆特性的自我膨胀,将博物馆引入孤立境地。这一点是应该警惕的。
03 单数与复数
这里的单数与复数问题关涉到博物馆核心价值界定的角度与依据,即应该从哪个角度,依据什么样的基本元素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它是讨论博物馆核心价值的另一个前提性问题。
对于博物馆核心价值,研究者曾提出过多种不同的看法。从界定的角度与依据来看,较有代表性的看法可举数种如下:
一是从博物馆的目的角度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如认为“以人为本”、“促进社会变化发展”等是博物馆核心价值的看法,大都可归入这一类。这类看法突出了博物馆核心价值的目的性的一面,而忽视了其手段性的一面,因而,就导致所谓的博物馆核心价值缺乏对博物馆独特性的表达,显得过于宽泛,实际上未能充分地表达博物馆的本质。博物馆的泛化与这种主张不无关系。
一是从博物馆工作物质基础的角度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如倾向于认为“藏品”或“遗产”等是博物馆核心价值的看法,便可归入这一类。这类看法突出了博物馆实现自身目标的手段性的一面,而对其目的性关注不够,容易导致博物馆将手段当作目的本身,终究会使博物馆迷失方向,在新变化面前失去应变能力,失去存在的时代合理性。作为战后博物馆改革运动思想基础的新博物馆学就是由此获得了对所谓的传统博物馆和博物馆学批判的前提和空间。相对于那种从目的角度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的做法,这类看法实际上同样是有局限性的。
一是从博物馆活动/功能的角度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如认为“收藏与展示(教育)应该是博物馆建立核心价值观的价值取向”、“文化遗产的保存、延续和交流”是博物馆核心价值等看法,均属于此。这是强调活动/功能的一种核心价值观。它的可贵之处在于,认识到了博物馆活动/基本功能在身份识别中的作用,而且注意从“收藏”、“展示”等多个基本元素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不过,如果从更为广阔的视野观察,“收藏”、“展示”等这些有限的活动/功能并非博物馆特有,难以反映博物馆的独特性或专门性。正如上文所指出的那样,博物馆不仅仅是人类整个遗产保护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一种力量,而不是全部。同时,这种核心价值观更多是从形式而不是本质上去关注活动/功能。它只看到不同时期博物馆活动/功能的不变的存在,但忽视了这些活动/功能在原则、内容和方法等方面已经发生的根本性变化,因而存在巨大的差异。文艺复兴时私家博物馆收藏与展示是珍奇,而现代博物馆收藏和展示是物证;前者强调的是稀有性,后者强调的是系统性。同样是观看,在珍奇室、启蒙博物馆和进化博物馆同样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强调和突出博物馆活动/功能的核心价值观更多出于形式上的考虑,而不是本质上的考虑。这种看法在追求永恒不变的具有本质性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过程中,恰恰走向了自身的反面。
上述数种代表性的看法,从博物馆核心价值界定依据的基本元素上看,有单数(如前两类观点),也有复数(如后一类观点);但是从界定的角度上看,不论是从目的、物质基础还是活动/功能等角度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却均属于单一取向。从根本上讲,这些看法仍属于单数观点。单数观点在对博物馆核心价值表述上看似简洁,但由于它主要借助于单一取向去把握博物馆特殊性或特色,因为表现出这样或那样的局限性,对于博物馆核心价值的界定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最终均难以真正地实现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所追求的博物馆身份识别和组织认同的基本目标。上述数种代表性的看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相比较而言,复数观点在表达上看似冗繁,但由于它是在多角度基础上着眼于多项元素去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因而,它更有可能真正地把握博物馆的独特性,实现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的基本目标,避免单数观点的某些局限。因此,在博物馆核心价值的单数与复数问题上,应该坚持复数观点,即应该在多角度基础上着眼于多项元素去把握和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而不是相反。
具体地说,在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时,不仅要考虑博物馆的目的,也要考虑博物馆的手段;不仅要考虑活动/功能,也要考虑其中的本质内涵;不仅要考虑认识、技术,甚至还需要考虑博物馆伦理。在讨论博物馆核心价值时,考虑博物馆的目的、手段等因素的理由是不用多说的。前面提到的单数观点对博物馆核心价值的界定已经注意到这一点。这些因素是界定博物馆角色和行业特征所必需的。对于博物馆伦理的因素的考虑则需要做些说明,它对于保障博物馆身份特征和行业认同至关重要。前述博物馆身份和角色模糊的形成原因固然有多种,但是,博物馆伦理的丧失无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因素之一。博物馆商业化、娱乐化和去物质化等,实际上都是与对博物馆伦理因素的不同程度的忽视密切相关的。正是因为博物馆基本伦理的丧失导致博物馆的异化、博物馆身份和角色的模糊。在未来新的发展面前,博物馆如何在生存压力面前抵制住诱惑,不仅需要目的、手段、活动和功能,更需要依赖于伦理的约束。在博物馆核心价值界定中需要考虑伦理因素,这在当下显得尤其重要。
04 多元与超越
如前所述,二战后为了适应社会发展的需求,博物馆领域出现了种种新变化。其中的一些变化已经上升到博物馆基本理念层面的分歧。事实上,从博物馆基本理念的角度看,战后一个清晰可见的态势就是博物馆基本理念的多元化。其中,尤其以下列博物馆基本理念最为引人关注。
“以物为导向”的博物馆理念。这种博物馆理念突出“物”在整个博物馆生存和运营中的核心地位,关注的是收藏、围墙建筑、观众等元素。在这种理念下,博物馆是以间接的方式介入和服务社会。博物馆主要是通过对社会中的人的塑造去服务于社会,推动社会的发展,而不是通过将博物馆作为一个发展项目去介入和推动社会发展。在实践层面上,“以物为导向”的博物馆理念是以西方现代博物馆(或传统的西欧型博物馆)作为它的实践基础。或着说,后者的实践集中体现了这种理念。从这一意义上讲,“以物为导向”的博物馆理念是西方现代博物馆的哲学。正如在上文所指出的那样,这种理念在战后博物馆发展中仍有很大的市场。
“以社会为导向”的博物馆理念。这种博物馆理念主张,实物及其保护不再是博物馆的核心任务,博物馆应该关注人,关注社会,致力于社会发展与进步。这种理念倡导博物馆与社会的直接性关联,强调直接性介入当代社会。在这种理念之下,博物馆通过涉及与区域社会整体发展相关联的项目运作直接性地介入当地社会的发展。“博物馆要走进人的生活中,要为社会服务”,博物馆要成为当地居民“了解和控制经济、社会、文化变化”的工具。从这一点上讲,这种博物馆理念是强势的、甚至带有一定的“暴力性”。在实践层面,这种博物馆理念的重要表现就是著名的新博物馆学运动。这一运动是对传统的西方现代博物馆的质疑与挑战,并以多种新的博物馆形式,尝试直接性服务社会。由于这种理念部分地击中了“以物为导向”的博物馆理念及其实践体现即西方现代博物馆的要害,并呈现出“新”的特征,所以,这种理念的出现不仅让它的倡导者们无比兴奋,而且也让那些恪守“以物为中心”的博物馆理念的人们受到很大的触动,因而受到广泛的关注,并在那些谋求变革者当中有着广泛的市场。
整合博物馆的理念。这种理念理论上的表现就是调和的博物馆学。调和的博物馆学“不仅是在政治或社会方面调和,而且在认识和实践上调和,综合众多理论和实际经验的积极方面。”新博物馆学派与博物馆学主流派接近与对话已经宣告了这种整合的开始。对此,苏东海先生曾评论到,“显然,博物馆学主流学派和新博物馆学派正在走到一起,相互汲取理论智慧。”这种整合博物馆理念是在对上述两种基本理念的反思和批判基础上提出来的,它肯定并试图融合上述两种基本理念中的积极因素。正因为此,可以期待的是,这种理念必然会在实践层面产生更多务实性的新试验和新成果。
“去欧洲”的博物馆理念。这是一种伴随着战后殖民体系崩塌而兴起的博物馆理念。这种博物馆理念强调和崇尚遗产本属文化固有的保护理念和手段,强调保护模式的多元化、适用性和在地性。主张“每一个民族,每一个族群社区要在其自身传统的基础上去界定它们自己的特有的保存结构。”不同文化有各自保护和陈列自己过去的方式,而不必形成博物馆收藏。“在一些文化中,博物馆搜集不一定是好的或有用的活动——它甚至是极为糟糕的事情,可会帮助破坏一个文化,而不是帮助保护它。”这一理念的实质是质疑作为殖民时代文化产物的西方现代博物馆在保护他文化遗产方面的合理性与有效性。在这一理念之下,传统意义上的藏品、搜集等会受到质疑。在实践层面,这种理念就意味着在考虑当地的保存结构和实践的基础上去探索和创造新的博物馆实践形式。在像非洲等地区的前殖民地国家,这种“去欧洲”博物馆理念有相当的市场。
战后,博物馆理念的多元化终结了“以物为导向”的传统博物馆理念独霸天下的局面。在这种多元格局下,出现了不同的博物馆形态和丰富多彩的博物馆实践。西方现代博物馆形态不再是博物馆的普适型,它的实践也不再是博物馆实践的全部。西方现代博物馆形态终结的序幕已经拉开。
博物馆核心价值与博物馆理念有着密切关系。博物馆理念是认识和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的思想基础,直接影响和制约着对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认识和界定。博物馆核心价值反映着博物馆理念。博物馆核心价值不同看法的背后实际上是不同博物馆基本理念和价值观的差异。因此,讨论博物馆核心价值,就不能不关注并考虑博物馆基本理念及其变化。
就战后而言,就不能不关注博物馆理念的多元化。这就意味着,博物馆核心价值界定应该意识到理念的多元化所带来的选择的多种可能,而不仅仅是在单一的“以物为导向”或“以人为导向”理念之间摇摆、选择。这样,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讨论才会超越西方现代博物馆这一特定的博物馆形态和实践,寻求更普遍意义上的博物馆核心价值,也就避免了将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演变成西方现代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的可能。同时,也才能够达到通过博物馆核心价值去实现规约当代博物馆实践和引导未来博物馆发展方向的目的。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讨论才不至于走偏。
以上就有关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所做的前提性思考,主要涉及到这一话题的提出以及博物馆核心价值界定方法与取向等问题。这些前提性思考或许无法为“博物馆核心价值是什么”提供一个直接的具体的答案,但它们却可能有助于更有效地回答“博物馆核心价值是什么”。如果上述的这些思考能够引起同行对文中所涉及问题的关注,并对博物馆核心价值讨论能有所启发,那么本文的目标和期待就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