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书画类展览的探索与思考

——基于“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的实践

张宝英/福建博物院

摘要:博物馆的书画类展览是非通俗性的展览，能看懂并能解读其中奥妙的观众需具备文学、历史、艺术及相应的书画专业知识，受 众范围相对较小。通过对福建博物院积翠园艺术馆"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的分析，探讨博物馆书画类展览普适性的现实意义，进 一步探索书画类展览评价的构建体系，以期为同类型展览提供借鉴和参考。

在全球范围内，书画类藏品是具有中国特色且能体现我国国情的展品类型之一。在我国博物馆事业迅猛发展的当下，更亟待适合书画类展览①策展研究及相应理论体系的诞生。博物馆书画展览作品以书画文物为主，主要有馆藏和外馆借展，在国有馆际之间交流，保障了展品来源的真实可靠性，免去了鉴定真伪环节，且大多隔着玻璃展柜并以立轴、镜框、手卷、扇面、册页等形式展示。

因书画类文物收藏保管易受潮和虫蛀等原因，对展厅环境、灯光及温湿度要求较高，多次的垂挂和延展等都对书画有很大的损伤，所以书画类展览较少是固定展陈，多为短期临时性展览。

一个好的书画展览不是简单的书画作品上墙、堆砌和展示，要有学术研究 和专业理论的支持，能讲好书画文物故事，真正做好文化赋能，同时也可以表达不同的学术争论，更有甚者能带动学术氛围，引起某一书画家、某一技法领域、某一书画流派的研究热潮。

只有独具民族特点的文化才是世界性的书画类展品的独特民族 性需要策展人有展览策展经验、文学功底及相应的 书画知识素养做支撑，具有长远的战略理念，提前做展览规划，致力做精品的展览。

一、“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

2011年福建省文旅厅开始启动“闽籍书画名家抢 救工程活动”，有计划、有规模地推出闽籍名家书画 作品展的展览及系列活动，10年间，先后举办16位闽 籍书画名家的作品展，目前已经成为福建知名文化展览品牌。

福建博物院积翠园举办的“闽籍书画名家抢 救工程——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从故宫博物院、 首都博物馆等全国15家博物馆借展，精心挑选出黄道 周不同时期的代表作45件，再现了黄道周的艺术成就。笔者有幸策展，在工作过程中尽可能完整地传递和表达其学术内涵、呈现主体形象，使观众在感受展览现场独特氛围的同时，感知到展览所要传达的艺术 和学术意义。

“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共分为七个部分：前言，综述黄道周其人其书及对后世的影响，并表达举办此展览的意义；黄道周画像，福建博物院藏同年代名家曾鲸对黄道周的白描造像，黄道周简介，包括生卒年月、名号、籍贯、声誉、简历，强调终身成就， 突出书法方面造诣；作品清单及排序，含展览单元设置，作品名称、尺寸、收藏单位、书法释文、铃印等，艺术评论，摘取名人、名家、古籍对其书法的艺术评论；黄道周生卒年谱；结束语。

为期40天的“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展品以书法作品为主，楷书、行书、草书兼备，形制上立轴、 手卷、扇面都有，展览的理念是在展示黄道周书法作品的同时，通过文字资料和作品呈现一个相对立体的、德艺双馨的“完人②”形象，观众在欣赏作品美感和接受艺术熏陶的同时受到爱国主义教育。

所以，在分区展示文物之余，把每件作品的题内之意做到充分，发掘每一件作品本身的含义。为了让观众能够更加充分地了解、释读文字，异体字、繁体字的使用、 诗词和文言文断句等内容，展览团队提前邀请专家用两个月时间整理解读、审核。

在办展的过程中也发现展览的一些不足，有些也是书画类展览的通病。

一是释文的文字量多。想表达的越多，呈现的就越多，说明牌上的文字越多，说明牌就变得越大，一旦超过一定的尺寸，就有可能影响到展品本身的展示、影响展柜的布局与观众参观、拍照的视角。

二是缺少与观众的互动，只做到了陈列展示，忽略了观众体验，导致很多观众看不懂，走马观花，一扫而过。

三是文创产品的缺失。因时间问题， 没法全面地发掘每一件作品本身的意义：可以是艺术审美的意义、文献学的意义、也可以是历史领域的意义，这都可以在文创产品方面得到更好地体现。

四是书法欣赏的难度。书法不像绘画那么直观，有色彩、 构图等易与观众产生共鸣的视觉效果，书法体现的艺术魅力在内修，普通观众很难在黑色线条中感受到书法的美感，容易望而生畏。

有鉴于此，今后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改进。

一是如果书法释文的字数量多可以用“二维码”扫码标示，即简洁展柜又给有需要的观众以电子档的形式回馈。

二是有条件可增加触屏式书法字典软件的查阅，以解决观众的专业搜索需求与互动，常见实用的书法字典APP有掌上碑帖、不厌书法、书法字典等。

三是增加书法家人物关系图谱及同时期历史事件，把人物和作品放到历史事件中去解读，能构建更加立体的人物形象。

四是增加相关视频文件的播放。比如除书法之外的黄道周博学、忠孝、教学等方面的视频内容，从视觉方面加深普通观众对主体形象的认知。

五是增加专业性的讲解和鉴赏解读。

六是增加书法临摹体验区，感受毛笔在宣纸上的书写魅力。

二、展览评价体系

从走进博物馆的那一刻起，观众从未停止过对信息的吸收，大到展厅空间环境、灯光氛围、具体展品，小到每一块信息板、说明牌、宣传标语、文创产品等，都是完整“连续体”的一部分，而非独立存在。

博物馆的权威性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磁场，日积月累的博物馆品牌形象让观众对博物馆展览需求的期望值都较高，这种场效应，势必让受众接受展品的一切，他们享受当受众的权利，同时也容易轻信和盲从，这就更加需要展品等相关内容所呈现信息的准确性和严谨性。观众对于展览呈现是一种被动行为，他们容易被带入、被感同身受。

同时，但凡观众觉得一个书画展览或文字内容“看不懂”时，都会因产生一 种不知所措的迷茫感，或者不亲切感而匆匆离开。

一个展览从开始到结束，到后期系列展览的开展，处处都体现着策展人的良苦用心，那么，评价一个展览结果的优劣，并适时联系实际、总结经验变得极其重要。现按展览的展前、展中、展后的时间段，各个环节的重要性为依据，以百分制，从如下八点评价书画展览。

首先，展览主题（10分）：

展览选题庞杂多样，对于纪念主题、政治任务等临时性展览，其主题往往 跟意识形态相挂钩，主题内容在展览标题中体现，且一般是扣准主题来寻找合适主题的书画作品。对于学术性的书画展一般以书画本体为主体，系统性地规划。

展览主题的确定是否跟所选择的书画作品相契合、是否简明地提炼有知识含量又能一目了然的主题、是否能突出主体内容的核心观点并一以贯之等，都是一个展览成功与否的关键。此项是一个展览的开题，主题的确定影响展览的方向和书画选择的内容，主题确定的精确也是能否吸引观众的第一步。

其次，基本文字信息（20分）：

包含展览时间、 地点、展期、主办方、承办方、展览清单，以及针对书画基础知识的普及、互动或开办讲座的系列活动方案，详细到展览前言与后记的撰写，其中如遇临时调整时间之类的信息，要及时对外公告更改内容，有助于观众提前做好观展准备。

这些基本信息在做书画展览宣传的任何地方都必须准确无误地体现。此项涵盖面较广，包括书画知识的专业性和普适性、活动方案的创意性、前言后记的深度与知识含量等。

第三，展品内容（20分）：

这是观众来博物馆看 展览的主要目的。博物馆提供书画作品及相关资料的梳理，挑选展品的优劣及展品资料的条理性、原创性、专业性及以展陈单元的设置。展览中因为各馆收藏及借展的作品质量有限，在挑选展品时至少保证精品率在整个展览中占百分之十，针对精品展开相关知识点的链接和外延才有的放矢。

解说牌里信息的罗列次序必须统一，做到标准化、规范化，以便于观众识别和阅读，如书画文物定名、书画家及作品简介、释文、铃印解读及背后的故事等，书画作品尺寸表示为高度（纵）乘以宽度（横）的固定格式。此项是书画类展览最重要的一环，直接影响到书画类展览的质量和水平，特别是书法展中文物信息的整理，工作量较大。

第四，陈列设计（10分）：

展览陈列的出发点落实到展陈摆放形式、广告宣传、背景墙纸、展台橱窗 等形式所有事项都是根据具体对象来发生。

设计师负责展览的实际布局和外观，帮助观众理解物品本身的语言气展陈形式间接地凸显展品的主次地位和价值区分，精品书画文物力求突出展示，或有独具匠心的展陈设计，观众会在展线及阅读说明中一目了然。

展线动向、展区风格、解说牌、导向牌等统一的视觉系统便于传播。此项是展览的视觉输出，要突出陈列的形式感和丰富性。

第五，环境设置（10分）：

此项关系到展厅大环境的布置，配合书画展览主题的灯光氛围、投影、绿 植、背景音乐的选择、仿景布置、休息区、互动区的提供、网红打卡点的设置。

书画类展览的大部分观众都需要引导观展，舒适、有趣的空间能引起观众的驻足和停留，标识清楚参观路线的导向图并设置安全提醒等温馨用语。此项是展览外围的视觉引导，尽量提供给观众更好地观展体验。

第六，文创产品（10分）：

借助书画文物做衍生宣传品，

一要考虑到文化内涵，

二要看市场反应。

传统书画作品作为保护品长期“躲”在库房和橱窗的，文创的产生使其以另一种形式让观众触手可及，观众购买的纪念品、海报、图录、包装袋等衍 生品都是“行走的宣传”。以书画为设计元素的产品要考虑其审美、实用和创意。此项是展览扩大外延的最直接体现。

第七，社教活动（10分）：

可针对不同年龄段、不同形式、不同材质开展绘制临摹、刻章、拓片等活 动。国画展内容有人物、山水、花鸟等具体形象特征，观众理解相对直观，而书法主要是墨色的线条语言，相对较难理解，其中草书、行书、繁简字、古今异体字、诗词断句、押韵等辨识的难度较大，虽然容易把普通观众拒之门外，同时也是一个开发教育活动让观众参与进来学习的契机，可以增加书法字的识别和猜一猜等活动，体验汉字书写之乐、书写之美。此项是弘扬传统文化的好机会，让孩子们在寓教于乐中感受书画的深度与内涵。

第八，文化创新（10分）：

几乎所有的文化行业都在呼唤创新，但创新不易。从选题、展陈、文创、 互动每一个环节都能凸显创新创意点，同时，书画展览的专业性要接地气地考虑广大民众普适性需求，可根据信息化的发展，增加新媒体的听觉、视觉或视听的环节，对正在展出作品进行补充和延展气观众在其中有被动、主动和互动的区别，所有看到的展示牌都是被动的，去翻阅书籍和电影换台是主动的，文创区游戏、AR体验或社教活动就是互动。

多增加让观众主动与互动的环节，让静态的、纸质的书画作品在创新中得到更全面且丰富的展示与解读。

三、探索与思考

博物馆的书画类展览将藏品变为展品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再生产能够满足观众视觉要求和感官体验的书画盛宴，吸收社会学、历史学、考古学、 人类学、民俗学等多种学科的研究方法和成果，深入挖掘每件藏品的文化内涵，为创新展览、呈现图录提供知识前提和学术基础，提前做好展览选题、 展陈方案，努力推出适合本馆有内涵、有灵魂的特色书画展。

尝试多学科融合。简单的书画展陈已经无法满足观众日益增长的信息需求，尝试拓展展品的丰富性， 增加博物馆内书画与陶瓷、木雕、根雕甚至戏剧、绿植等多形式多样化又同一主题的综合性特色展览。

精品书画意识。展览的质量在于精而不在于多。只围绕一件（套）作品也能完整做一个展览，深度挖掘展品的内涵和外延，拓展链接相关知识点，强化精 品意识。

尝试书画微党课讲堂。书画作品中与红色主题相关联的作品可以独立开展微讲堂宣讲，同时开拓书画与党史知识，以点链接历史，成为党史学习教育的 一环。

设置预展期。书画展可提供为新闻界、特定观众、相关机构、导游、讲解员等规定人群设置的预展期。在预展期内针对专业内容、文字资料、灯光调整、友情提醒等方面的评估，然后再正式开放，这样能够有针对性地与专业人士进行互动，给适当调整预留空间和时间，为呈现更加专业的展览做谨慎的一环。

做自己“网红”。博物馆馆藏书画已不是“躲在 深闺”，在自媒体短视频丰富的“互联网时代+ ”背景下，多给书画藏品线上展示的机会，讲好书画故 事，唱好书画名曲。

优化书画讲解。书画类讲解是普通讲解员的硬骨头，专业性强，死记硬背又很吃力，可以尝试与艺术类高校建立合作作为实践基地，开展书画讲解志愿者、书画临摹培训互动等活动，丰富书画类展览的社会教育活动，为艺术院校学生提供社会实践机会，并为博物馆吸纳人才和学生学习研究以及就业等提供双 赢互惠的平台与机会。

开展后的策划。开展不是工作的结束，而是另一起点的开始。发挥博物馆教育和宣传功能，开展在线冋卷、书画鉴赏沙龙等线上、线下活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在开展期间举办夜场书画鉴赏沙龙，新鲜的形式来体验和巩固对书画藏品的认知。

国潮风的畅想。国潮兴起是基于国家对传承和 弘扬传统文化的大力支持及新时代下消费者强烈的本土意识和文化认同，是逐渐觉醒的对国家文化的自信。

博物馆里的书画文物是具有中国气象、中国风格、民族特色的文化产品，也是国潮风最直接的平面呈现方式，通过书画与文创产品、文创活动架起文化桥梁，以文化创意为引领，展现一场穿越时空遇上现代潮流的丰盛对话，让观众真正感受到国 粹亦国潮。

比如“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除了文创产品，更可以增设文创活动，征集观众cosplay黄道周在书院里的教学形象，开展诵读、带读孝经活 动等。

四、小结

通过福建博物院积翠园艺术馆“黄道周书法艺术作品展”的个案解说与相关方面的补充，旨在展现宏观上书画类策展的选题、布局和微观上具体工作的可 操作性探索，每次展览根据书画内容、展览主题、环境、受众等方面，直接影响策展方向，一个成功的展览不能重新再生搬硬套，但可以借鉴。

本文的探索与总结 只是提供一个引子，书画展览标准化的同时必须呈现 个性差异化，呈现新时代下博物馆书画“让文物活起 来”的新态势，在文旅融合的大环境下，文化旅游的共融互通、资源共享，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的阵地，在传承和开发之间良性运作，让更多观众参与到书画展览过程当中来，体味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