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考古视野下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浅析

摘要:让公众了解考古、走近考古、参与考古,最终实现考古遗产的共有共享和共同保护是公众考古的目标。长久以来考古成果始终占据向公众宣传考古的重要内容,相比之下考古学的理论、方法及实践方式对大部分的公众来说依然较为陌生。本文从田野考古在博物馆中的展示实践历程出发,归纳了目前田野考古内容博物馆展示的主要模式及各自特点。通过进行博物馆观众问卷调查和分析,探讨了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必要性及实际展示效果。

关键词:田野考古;博物馆展示;公众考古;观众研究

在不同语境下,公共/公众考古学(Public archaeology)的基本理论问题有所不同。对于美国的公共考古学来说,因其研究主要围绕“考古资源”的性质和利益分配问题展开,所以其基本理论研究主要围绕利益攸关者(公众、考古学家和行政部门)如何看待考古资源,以及遗产资源利益如何在三者之间进行分配这两个基本点。而在英国,公众考古学是一门学科,它将考古学纳入广泛的社会、经济、政治等大背景中,探究考古学与社会和公众的关系。

对于我国许多学者而言,公众考古强调的是一种考古学成果惠及公众、让公众了解考古的理念,对公众考古的许多认识和实践主要是围绕考古大众传播。本文选取“田野考古”相关知识,一是指考古工作者田野考古工作及工作对象的反映,包括遗址面貌、田野作业等;二是指田野考古的技术体系,包括田野考古调查、勘探、发掘等。本文讨论田野考古相关知识在博物馆中的展示,对观众的需求和博物馆展示的实际效果进行了观众研究,并分析了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路径,以期促进考古成果的传播利用。不足之处,恳请方家斧正。

一、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实践历程评述

虽然公众考古学的相关理论来自西方,但我国公众考古的相关实践早于西方公众考古学理论的传入,是与中国考古学的诞生相伴生的。换言之,中国的公众考古是先有实践、伴生理念,再有选择性地借鉴吸收外国经验和成果,它不是或至少不完全是西方舶来品。

中国考古学从诞生之初,就注重考古学知识的大众传播。1930年李济在济南出席一场新闻发布会时就提到:“科学发掘之结果,不仅能以古代遗址及遗物之科学价值取信于公众,并能促进对其施加必要保护,并传布科学考古知识之进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伴随着基础设施建设,重大考古发现往往吸引大批民众前往参观,向公众传播考古知识的实践因而开展:如半坡在发掘现场举办展览会并由北大学生现场讲解,定陵发掘时允许群众到墓内参观并用出土文物在墓外举办露天展览会。1950年,朱鸿达所撰写的《大众考古学》(第一集)一书出版,该书定位于传播考古知识,强调文化遗产为人们共同所有,提倡考古需要公众普及。同年苏秉琦发表《如何使考古工作成为人民的事业》,以通俗易懂的语句介绍什么是考古学、考古学的发生和发展、田野考古与考古的科学性和专业化。二十一世纪后,公众考古学被视作考古学的分支。2002年在杭州召开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颁证与学术研讨会”的主题为“考古学与公众——考古知识的普及问题”,明确提出建立公众考古学。2003年在北京召开的“新世纪中国考古学传播学术研讨会”上达成“实现考古与传媒的良性互动,使考古学走向平易与广阔的学问之道”的共识。

在向公众传播考古知识的公众考古实践历程中,通过博物馆来展示考古发现与成果一直是重要传播方式。1931年史语所在南京自然历史博物馆举办的“考古组田野工作成绩展览会”展出了城子崖与殷墟两地出土文物,并配报告。展会陈列物品均附有说明,并刊发有《考古工作概况及物品目录》供入场者人手一份对照参观,还在“四壁张贴放大之工作照片图表,使阅者益感兴趣”。这次展会十分轰动,除了《申报》《时报》《中央日报》等媒体争相报道外,还引来大批学生和社会人士参观,蒋介石、宋美龄夫妇携孙科、陈立夫等前往观展。原定为期三日的展览应民众要求延期一天。虽然具体的展示情况已难一一考证,但从相关资料可以看出在此次展会中田野考古的相关内容是通过工作照片展示的,其目的是引发公众兴趣。这种在博物馆中以照片形式展示田野考古工作的方式可以说是博物馆田野考古展示的一个开端。

新中国成立之后,文博事业开始快速发展。在半坡遗址考古发掘基础上建立的西安半坡博物馆,开创了新中国在考古原址上建立考古遗址博物馆的先例,同时也提供了田野考古进行博物馆展示的新方式。半坡遗址发掘时就采取开放式的态度,面向社会和群众公开,工地有专人向参观群众讲解遗迹和文化的历史意义和价值,并在青年学生热情推动下举办为期约一月的现场露天展会。半坡博物馆虽然没有刻意去展示田野考古的相关内容,但是考古遗址本身就是田野考古发掘结果的一种直观展示,比只有遗物展出的博物馆展示具有更为丰富的考古氛围、情境和感知。从半坡博物馆建成开放到20世纪末,我国博物馆的实际展示中没有刻意提出田野考古相关内容的阐释,仍以照片展示田野作业和遗迹现象,以绘图展示遗址遗迹等。

21世纪以来,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迎来了发展期。2007年国际博协通过修订后的博物馆定义,将教育摆在博物馆业务首位,博物馆围绕展览进行广度与深度拓展的辅助性教育活动也日渐兴盛,博物馆的展览中也出现专门介绍田野考古的相关内容,如被评为2012年全国博物馆十大精品陈列的山东博物馆“考古山东”展览,其中的“话说考古”部分就采用场景复原的展示方法,生动地展示了考古工作方式、发掘方法和基本原理等。与此同时,强调感官体验的博物馆公众考古中心也通过研学活动等介绍田野考古的一些基本概念和知识,如南汉二陵博物馆开展的考古工地研学参观、儿童模拟考古等博物馆教育活动。

尽管反映田野考古作业的现场照片、考古绘图、遗迹现象、地层学等关键概念往往出现在展览之中,然而长久以来田野考古相关内容鲜少作为主角,更多的是以配角身份穿插在考古成果展当中。实际上,我国考古主题的博物馆展览一直有以考古成果作为展示核心的传统:一方面,博物馆长期以来定位为“物(objects)”的收藏机构,而考古成果展所强调的出土遗物恰好符合博物馆的这一特性,也与长期以来考古工作评价体系中以考古成果为导向的模式相契合;另一方面,“以物为中心”的考古成果展具有更强的可操作性,重大考古发现的成果展通常能更快速有效地吸引公众。田野考古相关知识存在长期以来的展示缺位,许多公众缺乏考古专业知识,一些观众对考古遗址等参观表现出失望,是目前公众考古实践发展的重要阻碍。

二、目前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主要模式

各博物馆由于自身性质、特点等不同,展陈内容和方式差异较大,其中涉及田野考古的相关展示也不尽相同。高蒙河等认为目前我国的公众考古展示主要包括考古发掘现场展示、博物馆内的考古类展览展示、考古遗址博物馆展示、考古遗址公园展示与新兴的考古博物馆五种形式。因考古发掘现场展示不涉及博物馆展示,本文主要选取了综合性博物馆、考古博物馆和考古遗址公园展示三种类型,分析了目前博物馆展示田野考古的主要模式。

1.综合博物馆中的考古类展览——以“考古山东·话说考古”为例

在综合性博物馆中以考古类展览的方式对田野考古发掘工作进行系统展示的做法以山东博物馆“考古山东·话说考古”展览最为典型。该展分为“话说考古”与“山东考古成果”两个部分,其中“话说考古”部分主要介绍考古学的基本知识,对田野考古的关键概念、具体流程等有详细介绍,叙事围绕“什么是考古”“考古学的产生和作用”“考古与科技”三个单元进行。

在“什么是考古”单元中,对田野发掘和资料整理工作主要采用模拟场景方式展示。搭建大型模拟场景配以半景画,展示考古工作者在探方内进行遗迹清理、拍照绘图等田野工作。在模拟探方发掘场景前的地面下,模拟复原了3处经考古发掘的房屋、陶窑和墓葬,各遗迹配以说明牌标注展示,观众透过玻璃可近距离观察遗迹细节。这两处模拟复原意在向观众说明在田野考古发掘的作业模式,以及发掘中通常会遇到的遗迹现象。展示考古资料整理的内容及流程时,以文字说明遗物从分类清洗到课题研究的流程顺序,以工作照片对部分流程进行阐释说明,同时搭配模拟场景展现工作人员对陶片进行分类、拼对和讨论的工作场景。并设置有展柜介绍陶器标本,向公众介绍口沿、器底等陶片也是考古学研究的重要标本,可以用来分析陶器的种类、纹饰、制作工艺等信息。

对考古工具及其使用、考古地层学、考古类型学等田野考古知识的展示则主要采用实物陈列辅以展板说明的方式。展柜中陈列了部分考古工具实物,用数幅辅以文字解释说明的田野考古工作照片来阐释具体的田野作业,观众通过图文可直观了解各式工具在具体考古作业中的使用,同时能通过照片一窥田野考古工作的样貌。

对考古类型学的展示则采用文字讲述概念、将各时期各材质炊器实物由早到晚进行类型学排队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凸显不同时期的各式炊器在形态、材质、使用功能上的变化,来说明类型学的使用原理。对考古地层学的展示则采用文字说明与模拟地层墙相结合的方式:在展厅中部设置了一堵大体量的地层墙,各地层用不同的土质土色作区分,并在其中嵌有各文化时期的代表性陶片,辅以文字介绍山东地区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序列,同时设置说明牌对考古地层学的概念及形成原理作图绘说明。

在“考古学的产生与作用”单元,采用模拟场景复原搭配半景画的方式复原展示城子崖遗址,在遗址部分遗迹中放置陶器碎片和修复的完整器,以期实现更强的客观性。“科技与考古”单元展示水下考古板块,除用文字介绍概念遗迹、用实物展示水下考古工具外,还基于水下考古的独特性将展柜设为海洋背景,并用人体模型复原水下考古队员进行水下考古发掘场景,放置多媒体播放西沙群岛水下考古发掘纪录片。

2.考古博物馆中的常设陈列——以陕西考古博物馆为例

陕西考古博物馆是中国首座考古学科专题博物馆,其基本陈列“考古圣地华章陕西”分为考古历程、文化谱系、考古发现、文保科技四个篇章。田野考古相关内容主要在“考古历程”篇章中展示,并被巧妙地置入中国考古学发展史进行讲述,通过考古学传入和中国化进程中几次关键性的考古发掘事件,对考古地层学、考古类型学等关键概念的发展、成熟进行单元集中呈现。

在对考古地层学的展示中,以西阴村、殷墟、后岗等中国考古学史上的关键性考古发掘作为讲述例子,将具体发掘方法以图文结合的方式叙述,并引出探方发掘、遗迹辨土等关键概念。如在介绍梁思永发掘后岗三叠层时,用考古绘图展示三叠层的地层分层(土质土色描述)和各层出土器物对比分析,并引出土质辨识的知识点。为更好地展示土质土色的不同,博物馆将不同遗址中提取的灰坑土、夯土、红烧土、五花土等土样进行实物展示。在此基础上,根据苏秉琦同名未刊的《另一个三叠层——1951年西安考古调查报告》,以1∶6复原“另一个三叠层”模型:遗迹或地层被制作成不同颜色,并以田野发掘方法进行标注,如“灰土·仰韶时期H8”。为进一步加强观众理解,对应三叠层中西周、龙山和仰韶时期排列相应时期的代表性文物。一旁设置有多媒体设备,内置考古地层动画介绍视频及田野考古发掘小游戏。考古地层学介绍动画包括地层学的来源与作用、地层的形成、文化层、共存关系、叠压打破关系、土质土色等内容。田野考古发掘小游戏是以动画的形式对一段含有4层文化层(每层设置一个墓葬或灰坑)的遗址进行发掘,引导观众逐层发掘,并根据地层、遗迹的叠压打破关系判断早晚关系。每个层位的遗迹中会获得一件遗物,要求根据地层关系将四件文物由早到晚排序,以加深对地层学知识的正确认识和实际应用。

对类型学的展示除以大幅展板图文介绍苏秉琦《瓦鬲的研究》陶鬲谱系图外,同时设置动画视频介绍类型学的作用及分类原理。以绘图的方式展现袋足、联裆、折足、矮脚四种陶鬲的半制品、制成品、纵剖面、底面和横剖面,并放置了4件不同型式的陶鬲模型、一些考古发掘出土的西周时期不同纹饰陶片标本供观众触摸体验,以使观众直观感受各式陶鬲的型式变迁,以及陶片在陶质、纹饰等方面的异同。

陕西考古博物馆对田野考古的展示不仅设置在展厅里,也融入休息区中。比如在第四展厅的结尾设置了“直击现场,感受田野”休息区,播放考古工作者的心路历程及访谈视频,观众在此休息时不仅可以观看视频,还可以通过多媒体设备了解重要考古发现,翻看《田野考古工作规程》,或在照片墙上观看考古工作者的田野作业照片。总体来说,陕西考古博物馆田野考古相关展示内容丰富,形式也较为多样。

3.考古遗址公园里的展教结合——以大明宫考古遗址公园考古探索中心为例

大明宫考古遗址公园下设的大明宫书院考古探索中心是展教结合活动开展较为成熟的代表之一,其研学活动荣获“2021全国十佳文化遗产旅游案例”。考古探索中心位于大明宫遗址公园御道广场的西侧,由展览、活动体验区和模拟考古发掘区等几部分组成,其中展览和模拟考古发掘区两部分是田野考古展示最为丰富的部分。

“大明宫里看大唐”展览中的“铲释天书”部分对田野考古进行集中展示。在其中的一个展厅,右侧展示大明宫考古发掘曾使用的考古工具,以漫画图文介绍田野考古调查、勘探、发掘和资料整理等考古流程;左侧是透明塑料板塑形的考古工作者正在使用现代化考古工具的群像,展厅天花板上悬挂着无人机和卫星模型。以期使观众通过考古发掘工具的对比,了解考古发掘相关技术的进步。展厅中央放置3个高度不等的玻璃展柜,装有泥土并放置手铲、毛刷及文物模型,供不同身高小朋友进行考古体验。该展厅结尾处有触屏式互动装置“考古人的背包”,观众根据工具图片及文字描述,判断选择考古工具放入背包,提交后系统根据所选工具正确与否以及工具是否齐全给予判分。

考古勘探、考古绘图、考古地层学、考古类型学、考古工作现场等内容依次在展览中呈现。考古勘探部分以模拟探铲装置展示探铲的使用,以及五花土、灰土、路土和生土四种考古常见的土的辨识。在考古类型学的展示板块,除了使用大部分博物馆都常见的“瓦鬲的研究”谱系图做图文展示外,设置瓦当排序互动游戏:观众根据给出的秦汉至隋唐时期的瓦当模型,结合给出的纹饰特征进行时代分期排序。展厅在考古发掘工地情景的半景画前设置有土壤筛选体验区,同时设置有踩踏感应区域,标识有“灰坑(H)”“窑(Y)”等常见考古遗迹,观众通过踩踏图案获取遗迹信息。

室外设置有面积约600平方米的模拟考古体验区,体验区划分为文化地层区、库房遗址区、宫殿遗址区等不同使用功能区块。其中,文化地层区根据大明宫遗址考古发掘的实际情况进行模拟复原,用作模拟发掘体验前的考古地层学教学展示。遗址发掘相关内容在“大明宫里看大唐”展览中有充分地展示说明。模拟探方以含元殿基址为模型,模拟地层中埋藏有唐三彩、铜镜、陶壶等文物模型。在时长为40分钟的模拟探方发掘体验前,工作人员会介绍田野考古发掘的资质证书、探方发掘法、手铲和毛刷的使用方式,并告知模拟考古发掘中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在模拟发掘过程中及结束后,会对“出土文物”进行说明介绍。

综上所述,田野考古在博物馆展览中的展示内容和方式是多样的,各馆之间既有共性,又有个性化的表达。大部分展览偏向于以碎片化的形式穿插展示田野考古的相关内容,尤其聚焦于地层学、类型学、探方发掘法、考古发掘工具、重要遗迹现象及辨识等。展示常以照片、图绘、视频、模拟场景复原等方式进行,倾向于用模拟复原来展示田野考古的场景,以期塑造良好的考古情境和现场感,勾起观众的兴趣和注意力。相比较综合性博物馆中的考古类主题展,考古遗址公园和考古博物馆的展示更强调考古发现、考古出土、考古情境等要素的表达,重视配以体验式的教育活动。相比之下,考古博物馆以“展示考古、突出考古”作为基本出发点,对田野考古阐释着墨甚多、较为系统,并将其置入展览逻辑中。

三、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观众需求分析

为更好地了解公众对田野考古知识获取的需求,从而为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提供学术支撑,并验证“观众了解田野考古”是否利于提升“考古成果的认识理解”,笔者在金沙遗址博物馆对参观者开展了观众研究。观众研究方法主要是问卷调查法,同时对部分被调查者进行开放式访谈。该工作于2023年1月31日和2月1日在金沙遗址博物馆完成,最终发放100份问卷,回收有效问卷96份。所得问卷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观众的参观动机、参观中遇到的困难、对田野考古相关展示的态度等,这些数据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并不针对金沙遗址博物馆的展览。

观众调查问卷主要围绕两个研究目的进行设计:一是观众对博物馆中田野考古展示的态度,二是田野考古的相关展示对提升观众参观考古遗址、考古展览体验的作用。问卷的具体问题设计围绕观众的基本信息、观众参观展览前后对田野考古的认识变化、观众是否想了解田野考古的相关内容、博物馆是否是观众了解田野考古的重要途径、田野考古的展示是否有利于观众看懂遗址和展览、展览中的田野考古阐释是否存在不易理解的问题等内容展开。通过回收调查问卷的分析,本文对观众的需求得出了如下认识。

1.通过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向公众普及考古知识十分必要

博物馆观众是多元的,接受过考古学专业训练的观众占比很小,即使是供职于文博行业的观众,没有考古专业学习的经历,往往也难以对考古学专业知识有较好地掌握。问卷调查显示,96位受访样本中仅3人有学习或从事考古文博相关专业或工作的经历,其中1人接受过文物鉴定的学习、1人在本科阶段接受过考古学通识教育、1人为文旅局工作人员,实质上接受考古学专业训练或专门从事考古工作的为0人。

在问卷的第6题“您认为下列哪些属于考古发掘的范畴”一问中,设置了“恐龙等古生物化石”“古人类化石”“古代墓葬”“古人类活动遗迹”“矿产和自然宝石”五个选项,对上述选项的选取率分别是82.29%、85.42%、86.46%、93.75%、12.5%(图一)。答案全部选择正确的观众仅4人,仅占总样本量的4.17%,而上述3位有学习或从事考古文博相关专业或工作经历的人员均未做对此题。调查结果显示,85%的样本观众希望能够了解一些考古学的专业知识,有受访观众在访谈中表示希望了解田野考古的过程。

除了对考古发掘范畴理解存在偏差外,观众在博物馆参观过程中也会遇到一些关于考古学专业知识理解的困难。在本次调查样本中仅有21.88%(21人)的观众表示没有遇到过知识点理解的困难在设置的“参观困难”选项中,“遗址遗迹难看懂”一项的选取率最高,占比33.33%(32人),不少观众表示“看到的只是坑和土”,认为在没有讲解员带领参观的前提下,难以达到较好的参观效果。其次为“遇到不理解的考古名词”,如灰坑、柱洞等遗迹,占比25%(24人)。也有许多观众对出土的器物的名字及用途表示疑惑,认为许多字既生僻难读,又难以理解其具体的用途及使用方式,而这些体验同样降低参观兴趣。通过观众访谈得知,观众认为一些内容较抽象,而相关的辅助介绍较少,尤其是通过扫描二维码获取语音讲解的方式。

造成观众博物馆参观困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哪些内容的增加能促进观众的参观体验呢?结果显示89.58%的观众认为“了解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是怎样进行的”、79.17%的观众认为“了解考古名词和概念(如考古地层、柱洞等)”有助于今天的参观。可见,对田野考古工作的展示、田野考古概念的阐释有助于提升博物馆的参观体验。

2.博物馆参观是公众了解考古的较佳渠道

观众可能通过多种渠道了解考古,问卷设置一道多选题调查观众了解考古学的主要渠道,有“专业课程或讲座”“考古学专著”“博物馆参观”“考古发掘工地参观”“考古研学或夏令营”“考古所、博物馆公众号等官方媒体”“影视作品”“网络小说”“抖音等大众传媒”9个选项以及其他项供观众自由填写(图二)。

调查问卷显示有91.67%的观众表示博物馆参观是其了解考古学的主要渠道,远高于其他选项。然而观众进行博物馆参观的频率调查显示:观众每年参观博物馆的频次在10次以下。每年进行1~5次博物馆参观的观众占比约73.96%(图三)。博物馆参观作为观众了解考古的主要渠道和博物馆参观频次偏低的现实情况,从某种程度上也说明考古与公众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的贴近。如何利用观众有限的博物馆参观,最大限度有效宣传考古、实现考古成果的高效化传播利用,是一个亟须解决的现实问题。

3.观众对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具有多重需求

观众调查显示84.38%的观众明确表示考古学需要走近公众。在问卷的最后一问“是否希望在博物馆中了解或体验考古发掘工作及原因”中,有67人予以作答,其中58人表示“希望”,且描述希望参与的原因较为多样。许多是出于对历史文化的喜爱,希望通过考古进一步了解历史;有些观众则是对考古工作抱有好奇,“对未知天生好奇”“希望探索一般人未知的领域”。有观众明确提出希望能沉浸式地切身体会考古工作:“很想体验文物从出土到研究再到知晓文物年代的过程,应该会有意思且有意义”;有观众提出“博物馆往往只有考古成果(文物、历史)的展现,但我还想认识做出这些成果背后的努力(考古工作)”;也有不少观众认为了解和体验考古发掘可以扩展自身的知识面并激起兴趣:“了解考古知识会不那么枯燥”。也有观众在此处提出建言:“利用新的手段,如VR体验,开通抖音直播等方式,让考古更加贴近群众。”由此来看,观众对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抱有较高期待。博物馆需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开展相应的体验或展示活动,积极回应观众的参观需求。

四、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效果验证及路径设计

问卷对金沙遗址历史文化、金沙遗址发掘历程、出土代表性文物、考古地层、柱洞和房址等遗迹现象等选项设置了参观前及参观后两组对比分析(图四~图七)。结果显示,观众在参观之前对以上五组内容的认识相对来说是不充分的,很了解某项内容的观众比例在各单项中不超过5%。除了代表性文物参观前有较多的了解认识外,观众在参观之前对其他内容的了解相对较少。而在参观之后,对各项内容不清楚的情况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可见金沙遗址博物馆对于遗址的历史文化、遗址发掘的历程以及代表性文物的展示阐释效果较好,尤其是对代表性文物的展示效果最佳,而对于田野考古的相关展示效果相对较弱,当然其中不排除观众更愿意观看文物而非田野考古相关内容等因素。但总体来说,田野考古展示的观众吸收率相对薄弱。

 

从上述分析来看,如果要获得较好的博物馆展示效果,首先要明确田野考古展示的意义、目的、手段以及预期效果,增强博物馆展示这一公众考古对话模式。从公众考古的视角看,展览中融入田野考古内容,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能帮助观众建立起对考古工作的立体化认知。从调查数据来看举办模拟考古发掘等体验活动、开发考古小游戏、推出动漫或影视作品、推出考古盲盒等文创获得了公众的认可,在展示设计中应给予相应重视。

其次,需要重视考古学科思维和价值观念的导入,通过传播正确的学科知识,纠正公众知识体系中可能存在的错误认知。田野考古的相关知识和概念构成科学考古学的关键一环,许多公众既不了解考古的作业方式,也不了解考古的阐释理论,对于考古的大部分理解来自对考古出土文物的印象,更差的可能是来自影视作品和盗墓小说中的印象。田野考古的展示,尤其是关键概念的阐释,有助于公众理解考古科学,考古工作和出土文物将不再被割裂看待。

再次,展示需要引导公众了解考古,关注考古,进而支持考古,自发形成欣赏、保护考古文化遗产的积极态度。公众考古的一大核心理念即是对公共文化遗产资源的保护和利用,田野考古展示应当让公众了解考古工作的科学性,了解文化遗存的脆弱性以及不当行为将造成考古信息的不可逆转损毁,形成自发保护文化遗产的观念,进而抵制盗墓和其他破坏文化遗产的行为。

五、结语

田野考古是考古学的基础,真实地展示田野考古工作,科普田野考古核心的理念、知识和目标,将促进公众对考古学的认识和理解,提升公众参观考古遗址、考古类展览的能力,有利于考古知识的传播。当然,田野考古的博物馆展示只是向公众传播考古知识的途径,实现公众考古的目标才是相关展示的共同追求。博物馆应该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对展示内容和展示方式进行有效选择,并不断开展公众对话,调整并优化展示,最终使考古这一人民的事业真正实现考古学的大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