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阿波罗的时光音乐之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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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26 00:00
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阿波罗的时光音乐之舞(二)
2016-11-22 文/美柔汀 国小博(微信号iguoxiaobo)

太阳神阿波罗标准像
前情提要
谁要以为文艺青年就只会吟诗作画手无缚鸡之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首先你惹恼了轻歌曼舞的缪斯女神们就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些文艺女青年们狂暴起来分分钟教你如何做人,海妖塞壬的翅膀就是被缪斯女神们“咔嚓”、“咔嚓”给剪掉的。更不要说依靠自己的魅力就能让这些痴狂的缪斯女神们安静下来的阿波罗大神了。
阿波罗不仅仅是文艺之神,他更以文治武功著称,既能上九天揽月,更可下五洋捉鳖,是神界中有名的“战斗鸡”,号称“银弓之神”,刚出生没多久就用他那光速飞行的高动能无敌光箭射死了下界作乱的妖蛇皮同(Python)。
【手刃大蟒蛇皮同】
享受阿波罗万箭穿心服务的大蟒蛇皮同实属罪有应得。当年他不知道哪根筋错乱了,非得跟着天后赫拉一起迫害阿波罗的母亲暗夜女神勒托。这只长得像绿皮火车头,跑起来像和谐号动车,浑身冒着毒气的怪物,让任何敢靠近它三尺之内的蚊虫走兽都要灰飞烟灭。这个活生生的生化武器恬不知耻地到处追逐着因为赫拉的嫉妒而四处藏身的勒托女神,就连汹涌的大海也无法浇灭巨蟒皮同欺负弱女子的热情。因为这只巨蟒的骚扰,肚子里怀着双胞胎的勒托女神历尽磨难饱受惊吓,足足生了七天七夜还没有生下阿波罗,后来只能请接生女神来帮忙。
好不容易从老妈肚子里出来的阿波罗,发誓要手刃这个欺负孤儿寡母的混蛋。阿波罗对皮同的愤恨可以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一句话来形容:
“他心里发怒,从奥林波斯岭上下降,他的肩上挂着弯弓和盖着的箭袋。神明气愤地走着,肩头的箭矢琅琅响,天神的降临有如黑夜覆盖大地。”(古希腊•荷马:《伊利亚特》)
和皮同不共戴天的阿波罗来到德尔菲这个地方,找到皮同居住的阴暗潮湿、漆黑恐怖的洞穴。在这场正邪不两立,光明与黑暗的斗争中,虽然皮同也不是吃素的,它张着血盆大口,气势汹汹想要一口吞掉阿波罗,它吐出的生化毒气甚至快要熏死自己,但这只仅会用身体武器来攻击敌人的巨蟒怪,显然还停留在原始社会,无论是在武器装备还是在战略战术上,都大大落后于用百战强弓武装到牙齿的阿波罗大神,所以很快就在太阳神发起的现代化战争面前落败:“这条蛇,射手阿波罗神用从来不用的武器,发出一千支箭,几乎把箭袋里的箭用光,才把它镇住杀死,它那乌黑的创口,毒血直流。”(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图1-17 亨德里克•霍尔齐厄斯《阿波罗杀死皮同》
在荷兰版画家亨德里克•霍尔齐厄斯(Hendrick Goltzius1558-1617)创作的这幅高度写实的版画作品《阿波罗杀死皮同》(图1-17 Apollo Killing the Python)中,太阳神阿波罗刻画得雄健优美,皮同刻画得栩栩如生,生动地表现了阿波罗杀死皮同这一戏剧性的瞬间。版画中的巨蟒同志虽然是奋力反抗,竭力恐吓对手,但因为无论如何都够不着对方,又无奈地只能用身体作为挡箭牌,所以不可避免地被射成了马蜂窝。

图1-18 古斯塔夫·莫罗《阿波罗消灭蟒蛇皮同》
在古斯塔夫•莫罗(Gustave Moreau 1826-1898)的油画作品《阿波罗消灭蟒蛇皮同》(图1-18 Apollo Vanquishing the Serpent Python)中,这位象征主义画家用一贯的神秘主义色彩表现了金光四射的阿波罗杀死蟒蛇的场景。金光黄发的阿波罗与阴暗的蟒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寓意着光明对黑暗的胜利。
【惩罚尼俄柏一家】
阿波罗大神在希腊罗马诸神中是少有的以孝行著称的大神。他深知自己的母亲遭受了深重的苦难,所以对老妈是爱护备至,尤其是对侮辱他母亲的言行极为敏感。他不仅杀死了迫害自己母亲的仇敌皮同,还和自己的姐姐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罗马神话中的狄安娜)一起射杀了诋毁自己母亲的忒拜城王后尼俄柏(Niobe)的十四个孩子。
尼俄柏惨案发生的原因深刻阐释了“祸从口出”这一真理。在希腊罗马神话时代,人类有很多的自由,你可以上奥林匹斯山赶集、摆地摊、逛庙会,找神仙求神问卦,和大神打赌比赛之类的,但你不能一边祈求神仙保佑一边把神仙骂个狗血喷头,甚而至于蔑视和挑战神灵。诸神对这种诋毁的言行实行的是零容忍政策。当年埃塞俄比亚的王后只不过到处吹牛,结果触怒了海王波塞冬,自己的女儿差点喂了海怪。更何况这位叫尼俄柏的忒拜城王后不仅自以为身材漂亮、儿女众多,富可敌国,天下数她最幸福,而且还搞神族歧视,对阿波罗的老妈指指点点,极尽侮辱之能事:
“拉托娜(暗夜女神勒托)的父亲科俄斯是个无名之辈,拉托娜自己有一次要养孩子,大地虽然无边,连一袭地都不给她。天、地、海都不收容你们这位女神,宇宙之大无处容身,她简直像个流亡者。最后还是提洛斯岛可怜她无家可归,对她说:‘你在陆地上漂流,我在海上漂流’,才给了她一席不稳定的立足之地。在岛上她生下两个孩子,只够我的七分之一。” (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被天后赫拉迫害得无处藏身,被巨蟒皮同追得四处乱跑,早就憋着一口恶气的阿波罗老妈,这回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哭的是稀里哗啦:“坦塔罗斯的那个女儿不仅使我蒙受损失,她还侮辱我。她居然敢说她的儿女比你们强,还说我无儿无女!就让她尝尝无儿无女的滋味吧!”阿波罗大神看到老妈受到如此侮辱,气得连脸上的太阳黑子都要蹦出来。他铁青着脸,只说了一句话:“不用多说了,抱怨半天反而耽误了处罚!”(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太阳神阿波罗和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驾着复仇的黑云来到忒拜城的上空。首先大祸临头的是尼俄柏的七个健壮彪悍的儿子,他们正手握着金丝缰绳骑着骏马在院子里跑得正欢,突然就被毫无征兆从天而降的箭雨射个正着。阿波罗和他的姐姐左右协同,全方位无死角地射杀着这些毫无防备也极为无辜的男孩们。刚才还在街上昂首阔步的尼俄柏闻知噩耗后呆若木鸡,她匍匐在自己死去的儿子面前悲痛欲绝。但这个妇人强就强在嘴硬上,硬生生地说出了让自己更加后悔的话。她说尽管死了七个儿子,但我还有七个女儿,孩子还是比勒托的孩子多。结果,话还没说完,她的宝贝女儿也一一倒在了血泊中。被悲痛击倒的尼俄柏最后变成了一座留着眼泪的石像。

图1-19 大卫《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惩罚傲慢的尼俄柏》
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 Louis David,1748-1825)是法国新古典主义的旗手。他的油画作品《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惩罚傲慢的尼俄柏》(图1-19 Diana and Apollo Piercing Niobe’s Children with their Arrows)描绘了尼俄柏的悲剧故事。弯弓搭箭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隐藏在云层之间。悲痛欲绝的尼俄柏将自己最后一位女儿掩藏在自己的衣服底下,举起手祈求大神的原谅。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阿波罗射出的利箭还是夺走了这位曾经骄傲无比的王后的所有孩子。

图1-20亚伯拉罕•布隆梅特《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姐弟惩罚傲慢的尼俄柏》
荷兰画家亚伯拉罕•布隆梅特(Abraham Bloemaert 1566-1651)受矫饰主义和卡拉瓦乔艺术风格影响,他创作的作品《尼俄柏哀悼她的孩子》(图1-20 Niobe mourning her children)中特意使用了两种对比鲜明的颜色来表现这一悲剧事件。在右上方云层之间射箭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被处理成象征着死亡降临的白色,远处尼俄柏的孩子们的身体也已经变成了白色。近处尼俄柏的孩子们还是人体鲜活的颜色,但中间那位举着手浑身惨白的人体预示着死亡已经逼近。中间的尼俄柏高举双手,无力地阻止着这可怖的屠杀。
【开撕民间音乐家】
有另外一位民间音乐家也犯了挑战神灵的毛病,结果遭到可怕的惩罚。这位自学成才的民间音乐家是一位萨特(Satyre)。萨特这种森林之神,长着毛茸茸的羊蹄和人的身体,是游荡在乡野中的一种性情快活、爱好嬉戏而又活泼好动的精灵。这位名叫玛耳绪阿斯(Marsyas)的萨特在森林中捡到了一支笛子,他快活得在乡野之中又吹又唱,大搞流行音乐聚会,很快吸引了一大批的玛粉。这些无知的乡野村民们把自己的偶像吹得是神乎其神,而且大嘴巴到处说连阿波罗都比不过这位业余十级的小笛子演奏员。被公然踢馆的阿波罗大神被流言蜚语搞得心烦意乱,在音乐大神的宝座上是如坐针毡,亲自派人去下战书,邀请玛耳绪阿斯进行音乐比赛。
如果阿波罗有现代音乐的分类知识,恐怕就不会主动举办这种鱼龙混杂大失身份的音乐大赛,玛耳绪阿斯也就不会被恼羞成怒的阿波罗剥了皮。阿波罗的音乐是黄钟大吕的古典音乐类型,适合在奥林匹斯神宴上演出,属于典型的宫廷主流音乐,而玛耳绪阿斯这种乡村摇滚小调,摇头晃脑又唱又跳,自娱自乐嗨到不行,还处于乡村音乐外加初级摇滚阶段。所以根本是两种音乐类型,可比性不高。但神的时代玩的是胜者通吃,因为大众音乐评价机制不健全,被粉丝们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萨特被点名参赛后,很高兴能够有机会抛弃乡村音乐先生的光荣称号,拿着笛子就上来与阿波罗大神对决。结果由于基础功不扎实,乐器也选得不太好,在第三轮倒拿笛子边吹边唱的环节惨遭淘汰。毫不客气的阿波罗大神直接剥了这位民间音乐家的皮。萨特的悲惨遭遇让粉丝团们流尽了悲伤的眼泪,谁也没想到从事音乐事业的风险竟然这么大:“你为什么剥我的皮?我再也不干了,再也不干了,为了吹笛子,不值得。”“那些乡民、林神、其他的萨蒂尔、他所爱的奥林波斯、女仙们都哭了。”(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图1-21 里贝拉《阿波罗和玛耳绪阿斯》
17世纪西班牙画家何塞•德•里贝拉(Jusepe de Ribera 1591-1652)出生于西班牙,少年时前往意大利,后长期居住在意大利那不勒斯。他的艺术风格受拉斐尔、米开朗基罗和提香、卡拉瓦乔的影响,人物造型现实化,具有生活化的特点,擅长用卡拉瓦乔强烈的明暗关系来处理画面。他油画中的暗色被称为“紫金色黑暗”。(《世界美术名家名作大典B》(第三编、第四编))他曾创作过两幅构图类似的阿波罗剥玛耳绪阿斯皮的作品,其中这幅《阿波罗和玛耳绪阿斯》(图1-21 Apollo and Marsyas)人物造型饱满结实,画中的明暗对比强烈,画面显得生动有力。
阿波罗大神音乐之王的地位看起来并不是很稳固。剥皮事件发生不久,一些民间野神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要夺取音乐之王的桂冠。这次前来挑战的是神使赫尔墨斯的儿子潘神(Pan)。潘神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音乐足以媲美阿波罗,而且主动邀请阿波罗比赛,并请来山神做裁判。这次阿波罗没有也不敢剥了潘神的皮,而是意外地将酒神巴克斯的义父弥达斯(Midas)的耳朵拉成了驴耳朵,理由是这位正好在森林中到处闲逛打酱油路过的音乐门外汉只不过听了一耳朵,竟然也敢参与到裁判中来,而且说阿波罗的音乐技巧不如潘神。“阿波罗认为决不能让这种不辨美丑的耳朵继续保持人耳的形状,于是就把它们拉长,并且让它们长满了灰色的茸毛。”(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图1-22 亨德里克•德•科勒克:阿波罗和潘之间的竞赛
16世纪末17世纪初佛兰德斯画家亨德里克•德•科勒克(Hendrick de Clerck 1570 - 1629)是一位活跃在布鲁塞尔的具有矫饰主义风格的画家。他创作的油画作品《阿波罗和潘之间的竞赛》(图1-22 The contest between Apollo and Pan)表现了阿波罗和潘神竞赛的场面。画面中央有着太阳光环的是阿波罗大神,长着羊蹄的潘神拿着芦笙,位于画面的右边。他们中间还有两位裁判,一位是山神,他裁决阿波罗胜利。另一位裁判弥达斯,正把手中的棍子指向潘神,他裁决潘神获胜,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耳朵正被阿波罗变成驴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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