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阿波罗的时光音乐之舞（三）
 

2016-11-23   文/美柔汀   国小博（微信号iguoxiaobo）

　　前情提要

 
谁要在太阳底下公然说文艺青年是天生的爱情高手，爱情失败的阿波罗一定会认为你在讥讽神灵，小心太阳黑子爆你一脸。
没错，太阳神阿波罗确实是奥林匹斯山上最耀眼的天神，是希腊古典精神和人的理性的化身，他驾驶着马车跨过天际，让世间万物焕发出光彩，让世界沉浸在音乐和美的旋律之中，但是就是这样一位让人看着背影就要流口水的帅哥，在寻找自己另一半的路上堪称情路坎坷，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位真正配得上自己的正牌妻子。
维纳斯就曾讥讽阿波罗说：“日神啊，你的俊秀的容貌，你的风采、你的射向四方的光芒，对你有什么用呢?”(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这实在让阿波罗的粉丝们大跌眼镜，恐怕也是这位光芒四射的大神心中永远的痛。

【优质剩男阿波罗】

 
阿波罗的情人倒是很多，但各种爱情大多以悲剧收场。在与阿波罗这位爱情瘟神的冒险中，据保守估计，分分钟就有一位水中女仙投海自杀，一位人间女子跳井自尽，一位男青年愤而跳崖，一位仙女宁可让自己变成石头，一位仙女千方百计让自己变成了婆娑作响的月桂树，一位男士祈求自己变成一棵生无可恋的柏树，更有一位仙女当面向阿波罗提出给予她永远贞洁这个无理的要求。所以，心理阴影面积不要过大的阿波罗，为了不再祸害更多的青年男女，不得不成为天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和名副其实的优质剩男。
阿波罗会成为剩男，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但是，幸福的人看起来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阿波罗会剩下总是有他会剩下的原因。
首先，在包办婚姻盛行很少自由恋爱的时代，阿波罗大神在还没有解决自己终身大事的前提下，竟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他刚走上工作岗位不久，就因为无知无畏狠狠地得罪了职业媒婆丘比特，因此被同样恶狠狠的丘比特射了一支绝情箭，结果被所有神界的媒婆们集体拉黑，被大多数可恋爱对象以各种理由嫌弃，从此只能与李莫愁同志一起合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的悲歌浪迹天涯。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与月桂女神达佛涅(Daphne)的故事。这个故事我们在丘比特的光荣事迹中说过。我们再补充几幅经典的美术作品，来看看阿波罗的惨状。

图1-23 贝尼尼《阿波罗与达佛涅》

　　“那些热衷追求转瞬即逝的快乐的人，最终只得到叶子和苦涩的浆果。”17世纪罗马罗马教皇乌尔班八世的这句话，被刻在了意大利巴洛克雕塑大师乔凡尼·洛伦索·贝尼尼(Giovanni Lorenzo Bernini 1598-1680)的经典雕塑作品《阿波罗与达佛涅》(图1-23 Apollo and Daphne)的底座上。据说这件高达2.43米的雕塑作品完成后，轰动了整个罗马城，连一向与上帝为伴的红衣主教们都赞不绝口。这件作品表现的是阿波罗正要接触达佛涅身体的一刹那，两个人体沿着对角线的方向跑去，达佛涅似乎要飞腾而去，贝尼尼用高超的艺术技巧生动地表现了出了人物飞奔的复杂运动和人物内心激情澎湃的瞬间。(丁宁：《西方美术史》)

图1-24 沃特豪斯《阿波罗和达佛涅》  

　　英国拉斐尔前派画家约翰•威廉•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 1849 - 1917)创作的《阿波罗和达佛涅》(图1-24 Apollo and Daphne)也广为人们所称道。沃特豪斯的绘画有着气质高雅和浪漫主义的特点，早年偏向于新古典主义，后期转为拉斐尔前派。他的画风清新自然，但呈现出的是一种梦幻般的神秘感。这幅油画中的达佛涅画得很美，有一种凄清冷艳我见犹怜的感觉。

 

【追求公主卡珊德拉】

 
其次，我们的阿波罗大神看起来金光闪闪，阳光男神，其实更多的是少年心性，情窦初开极为敏感又报复心强，遇到自己喜欢的对象有时羞于表白，有时又鲁莽行事，但是一旦被拒绝，又缺乏死磨硬泡的耐心，实在是枉为一位文艺青年，情商肯定是不高的，性格估计也有些痴呆外加固执，所以弄到最后连自己的潜在恋爱对象都敢报复，活该没老婆。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的是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Cassandra)。
卡珊德拉公主出身高贵，生得聪明、美丽、魅力非凡，和阿波罗有一样的共同爱好，都擅长预言这种高智商技巧。而且这位尤物又恰好在阿波罗神庙任职，担任的是阿波罗的预言祭司。看起来和阿波罗真是佳偶天成。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如果阿波罗稍微有点耐心，以他文艺大神的才情，经常给女神写点肉麻迷死人的情书，或者时不时在神庙的窗户底下唱点婉转动人的情歌，再不济还可以假公济私，用发布预言的方式随时点亮公主的心灵热线，每天煲煲电话粥嘘寒问暖也可以，又何愁不能俘获卡珊德拉的芳心。
然而这位文艺青年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他非要来一场迅雷不及掩耳注定没有结果的办公室恋情。人家特洛伊公主在神庙中上班还没几天，人脸还没认全，正处于熟悉业务的过程中，阿波罗就从神庙密室中跳了出来，拦住卡珊德拉非要指导几句业务工作。表白的话还没说几句，就急不可耐地抱住卡珊德拉亲吻，这让高傲的公主情何以堪，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办公室爱情。不接受也就算了，被自己的职员断然拒绝的霸道总裁狈不堪，于是由爱生恨，完全不考虑公主的感受，当时就把公主开除出公司，而且还扣留卡珊德拉的执业证书，害得卡珊德拉的预言因为无照经营而变得无人相信。这种事也就只有阿波罗这种一根筋的文艺青年做得出来，大凡奥林匹斯山下稍微有点廉耻的农民都不会干这事。值得庆幸的是，幸好当年天界还没有开发出互联网，否则卡珊德拉在神庙中换工作服的照片一定会被无良的前总裁发得满天乱飞。
与卡珊德拉彻底决裂后，绝情的阿波罗再也没有管过自己曾经的情人，甚至就在特洛伊城破之日，这位后来变成雅典娜祭司的女人被埃阿斯掳走，并作为战利品送给阿伽门农后，也对她不管不顾，倒是女神雅典娜对她抱有很大的同情：“帕拉斯·雅典娜虽曾不断地援助阿开亚人攻击特洛亚城，如今也忍不住流泪，因为她看见俄琉斯的狂暴的儿子埃阿斯进入她的神庙。在这里捉住她的女祭司卡珊德拉，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走。”(德·古斯塔夫·斯威布：《希腊神话和传说》)。

 

 　图1-25 所罗门《卡珊德拉被埃阿斯掠走》

英国画家所罗门?约瑟夫?所罗门(Solomon Joseph Solomon 1860-1927)的作品《卡珊德拉被埃阿斯掠走》(图1-25 Ajax and Cassandra)描绘了阿波罗情人卡珊德拉被掳走的可怜结局。埃阿斯粗暴地将躲在雅典娜神中的卡珊德拉扛走，彻底触怒了雅典娜女神，最后埃阿斯在回程的路上被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共同掀起的风暴中丧命。
 

 

【甩掉斯文，阿波罗用强!】

 
　　另外，很多时候阿波罗太文艺太斯文，也是妨碍他娶得如意美娇娘的一个因素。阿波罗以为自己长得又帅又有才，不用甜言蜜语，不用自我介绍，往那一站，帅哥美女就会自动倒贴投怀送抱，这种一厢情愿的有害想法，早就被媒婆们所深恶痛绝，事实也证明在爱情的荆棘小道上并不是非常成功的策略。酒香还怕巷子深啊!
　　所幸经过爱情悲剧洗礼的阿波罗大神最后还有得救。在寻找爱情的路上被搞得伤痕累累的阿波罗终于痛定思痛，决心学习神的时代一本广为流传的指导大龄青年结婚的《奥林匹斯山抢婚指导手册》。在这本小册子中，概括总结出大神们最标准的结婚姿势，就是开着宝马，拉开车门直接把路边的美女抢上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生米煮成熟饭。当年阿波罗的老爸宙斯，还有海王波塞冬和冥王哈迪斯这两个伯父都是这么干的。有这么好的抢老婆经验在前面，阿波罗发现自己宝马雕车都有了，万事俱备，只欠抢女人的勇气了，于是他在心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决心把文艺青年的帽子彻底扔掉，重新另起炉灶。
　　有一次阿波罗大神从马车上看见一位叫作库瑞涅(Cyrene又译昔兰尼)的彪悍姑娘在山间与一只狮子搏斗，被这位体格强壮、美艳惊人的凡人惊到了的阿波罗顿时起了爱慕之意。头脑一热，他看着荒野之中四下无人，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脚踢飞碍事的狮子，冲过去抱起美女就跑，已经和狮子斗得精疲力尽的库瑞涅虽然极力反抗，但如何能敌不得过身强力壮的阿波罗，最后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图1-26 布里奇曼《阿波罗诱拐库瑞涅》 

 
　　美国画家费德里科·亚瑟·布里奇曼(Frederick Arthur Bridgman 1847-1928)最早是一家美国公司的绘图员，进入国家设计学院学习两年后，赴巴黎师从当时著名的学院派画家让-莱昂·杰罗姆(Jean-Leon Gerome 1824—1904)学习，从此开始艺术创作之路。他曾经赴阿尔及利亚和埃及旅行写生，所以他创作的大部分作品富有东方色彩，而且用色方面的主要特点是色彩非常明亮。《阿波罗诱拐库瑞涅》(图1-26Apollo Abducting Cyrene) 这幅色彩鲜亮的作品描述的是阿波罗将库瑞涅这位美女劫上太阳神车后急驰而去的情景。

【阿波罗变“花心大萝卜”】

　　还有一位漂亮的牧羊女伊塞(Isse)，也没有逃过手段越来越毒辣的阿波罗的手心。开了窍的阿波罗举一反三，这次没有再强抢民女，而是学他老爸宙斯，变身成牧羊人来接近心中的爱恋对象。有一位纺织女在和雅典娜女神比试织布技术时，曾在织布上织过阿波罗和伊塞的故事：“她又描绘了日神伪装乡下人、伪装老鹰、伪装狮子、伪装牧羊人骗了马卡柔斯的女儿伊塞。”(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按捺不住的阿波罗最后还是选择了直接了当的恋爱方式，将自己光芒四射的样子显示在牧羊女面前，赢得了情人的心。

 

图1-27弗朗索瓦·布歇《阿波罗向牧羊女伊赛揭示他的神性》

 
法国洛可可艺术大师弗朗索瓦·布歇(Francois Boucher，1703—1770)的作品《阿波罗向牧羊女伊赛揭示他的神性》(图1-27 Apollo Revealing his Divinity to the Shepherdess Isse)，描绘的就是阿波罗在牧羊女伊塞面前显示出自己太阳神本来面目的情景。在这幅具有田园牧歌风格的绘画中，布歇用细腻而轻松的笔触描写了阿波罗和牧羊女的爱情故事，画面显得妩媚和优雅，给人一种愉悦的视觉感受。
尝到了爱情甜头的阿波罗是越战越勇，花心大萝卜的他现在又钟情一位叫作琉刻托厄(Leucothea)的姑娘。这位姑娘是如此美艳，阿波罗心中燃烧着火一样的热情，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他打扮成姑娘老妈的样子来到闺房。琉刻托厄正和十二个女伴在灯下纺细羊毛。阿波罗将女伴们支走后，不再扭扭捏捏，而是采取了单刀直入的方法去获取自己的爱情。他直截了当地对姑娘说，我是太阳神，我喜欢你。被这番霸气表白吓坏了的姑娘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这时“日神不多耽搁，立即显现了真身，恢复了原来的光彩。”被太阳神光芒笼罩下的姑娘动弹不得，于是自此糟糕。
确实糟糕，阿波罗这次与琉刻托厄的爱情故事还是没有逃过太阳爱情多悲剧的命运。原因是他的身边这时多出来一位爱慕他的仙女克吕提厄和一位古板暴躁的岳父。美丽的花痴克吕提厄(Clytie有的译为克利蒂)是一位宁芙仙女，她对心中的偶像阿波罗十分倾慕，她看见阿波罗与琉刻托厄相爱，嫉妒的虫子爬满了自己的心胸，然后去向琉刻托厄的父亲告密，结果阿波罗这位可怜的新情人竟然被她那暴跳如雷的父亲活埋了。这种惨剧让阿波罗把一腔的怒火全部倾泻在这位告密的仙女身上，从此对她不理不睬。
痴情的克吕提厄后悔莫及，她整日坐在大地上，披头散发，目不转睛地每天等待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一动不动地看着太阳从西边落下。“她只是望着日神的脸，当他从天上经过的时候，她的脸一直跟着日神转。据说她的两条腿牢牢地长在了地上，她的肤色一部分变得苍白，她的身体变成了一颗苍白的草，但有的部分是红的，面部变成了花，很像紫罗兰。她的根虽然扎得很牢，她却永远面朝太阳，她的形体虽然变了，她的爱却始终不渝。”(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绝望的仙女变成了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图1-28 拉福斯《化作向日葵的克吕提厄》

 
　　法国洛可可画家夏尔·德·拉福斯(Charles de La Fosse 1636-1716)创作的名画《化作向日葵的克吕提厄》(图1-28Clytia changed into a sunflower)，是用古典主义的造型技巧表现优美、雅致、轻巧的洛可可风格的作品。油画中美丽的克吕提厄，即将化身成为向日葵，她低着头悲伤地哭泣着，旁边围着几个同情她的神仙们，远处的阿波罗正驾驶着马车绝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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