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酒神巴克斯与诸神的欢宴(四)

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酒神巴克斯与诸神的欢宴(四)

 

【小酒神被逼疯】


  酒神的老妈早就死于非命,老爸宙斯又在赫拉的看管下形同陌路,如孤儿般的酒神只能在育儿经验很不靠谱的森林之神的养育之下长大,他旁边的玩伴还是一堆嘻嘻哈哈没有正经职业整天游荡在荒野之中的山林仙女和羊腿精灵们,所以从小就在酒缸里泡大的巴克斯没有被西勒诺斯的葡萄酒喂成脑残,没有成为危害社会的问题少年,酒神的老爸宙斯一定会庆幸自己的祖坟里冒青烟了。不过,喝酒喝到爆,醉酒醉到自然醒的巴克斯虽然时常发点酒疯,肝功能肯定是有点问题,但没有拘束的森林生活正好也铸就了酒神巴克斯狂放不羁的野性和洒脱,心理医生是别想从他身上榨出一个子来。
但阴魂不散的赫拉还是硬生生地把天性乐观的酒神巴克斯逼出了精神病。天后赫拉的耳目遍及四方,当小酒神巴克斯从森林中跑出来,正准备在人间四处溜达一番的时候,赫拉立刻用神力抓住了他的心灵,让这位刚走出森林不久的不羁少年发了疯。疯病发作的酒神在埃及等地流浪了好多年。
幸运的是,酒神巴克斯的疯病最后被治愈。现在,这位“头上戴着一顶葡萄冠,挥动着一根杖,杖上挂着葡萄叶。在他周围卧着几条老虎,还有山猫和凶狠的、浑身花斑的豹子”的酒神终于可以敲锣打鼓地带着森林赐予的家当,和四处流浪时结识的伙伴们开始一场以推广传播葡萄美酒和清新小摇滚为核心的文化之旅了。

【放荡不羁、纵情狂欢的酒神聚会】


  这位新神带着无法无天、放荡不羁的精神气质,给人们送来了入口甘醇、迷漫香韵的葡萄佳酿、疯狂欲望的舞蹈和纵情狂欢的聚会,激发着人们最真实最狂野的性情和感受,所以很快就在各地收获了一批信奉酒神的信徒,而且以疯狂的女信徒居多。这些酒神信徒们四处传播着新神的哲学,用葡萄美酒举办起欢快的酒神节。“铙钹声、弯曲的笛声、骗人的魔法、女人的尖叫、酒醉后的疯狂、肮脏的人群、空心的鼓”这些祭祀新神的疯狂在各地上演着。

图1-16 布格罗《巴克斯的青年们》


  法国学院派古典主义画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罗(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 ,1825-1905)创作的作品《巴克斯的青年们》(图1-16The Youth of Bacchus)描绘的是酒神巴克斯的信徒们在森林中欢乐的场景。他们手中拿着各种乐器,在森林中跳起节奏欢快的舞蹈。

  

图1-17 普桑《酒神的节日》


  《酒神的节日》(图1-17Bacchanal before a Statue of Pan)是普桑创作的几件具有威尼斯风格的画作之一。在这幅油画中,普桑以一种率直的情感表现了生活的欢乐。但他的画作在欢乐和狂欢的表现上与威尼斯画派还是有所不同,他表现的不是纵情作乐,而是在理性基础上文明节制的欢乐,把酒神的狂欢统一到崇高的气氛之中。所以画中的山林水泽仙女和半羊半人的萨提尔们边舞蹈边饮酒,充满着田园牧歌式的浪漫情调,但寻欢作乐的女神们还是散发着一种典雅崇高的美。

 

图1-18 沃斯《巴克斯的胜利》


  但是,在大多数画家的笔下,酒神巴克斯意味着纯粹的快乐、尽情的游戏与盛大的节庆。17世纪佛兰德斯画家科内利斯·德·沃斯(Cornelis de Vos 1584-1651)是鲁本斯艺术风格的追随者,创作的作品《巴克斯的胜利》(图1-18 The Triumph of Bacchus)是表现巴克斯这一主题的典型画作。画作里的酒神巴克斯坐在豹子拉着的二轮战车上,身边跟着欢快的萨提尔和醉倒在驴子上的森林之神。

图1-19 伊泰布鲁克《酒神的节日》


  17世纪荷兰画家和版画家伊泰布鲁克(Moses van Uyttenbroeck 1600–1646)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宫廷画家,主要创作肖像画和意大利风格的风景画。他创作的《酒神的节日》(图1-19 Bacchanal)表现了酒神和信徒们狂欢的场景。右边坐在豹子拉着的战车上的是酒神巴克斯,他的车座上堆满了葡萄。他的周围是拿着酒壶侍宴的随从们。人们扛着酒缸,骑着公羊和驴子,狂欢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森林之中。在画面中间骑着驴子的很有可能就是酒神巴克斯的义父森林之神,但也有可能是仿效森林之神骑驴的一位信徒。

图1-20 委拉斯贵支《酒神的胜利》


  在描绘酒神巴克斯的画作中,通常艺术家们会像沃斯和伊泰布鲁克那样,画出猎豹、战车、萨提尔、酒宴侍者和醉酒的森林之神等。但是,17世纪西班牙现实主义画家迭戈·罗德里格斯·德席尔瓦·委拉斯贵支(diego rodriguez de silva velazquez1599-1660,有的译为委拉斯凯兹)创作的《巴克斯的胜利》(图1-20 The Triumph of Bacchus,又名醉汉们),却有着和其他画作很不一样的气质。委拉斯贵支被称为“纪念真实的画家”和“卡拉瓦乔第二”。从来没有一位画家,能够像他这样以生机勃勃的笔触如实反映生活中的真实。他尤其喜欢用细节一丝不苟地描绘下层劳动人民的生活和场景。《巴克斯的胜利》被认为是委拉斯贵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这幅油画的风格其实和卡拉瓦乔的《酒神巴克斯》有点类似。委拉斯贵支以其作品中一贯的乡土气息把巴克斯描绘成了一位在小型庆祝会上的普通农民形象。他的皮肤有些灰白,这和他周围那群喝得两眼放光、满脸通红、头戴毡帽、身穿粗外套的西班牙农民形成了鲜明对比。除了后面那位光着身子端着酒杯的男人之外,其他农民们穿着的衣服是17世纪西班牙穷人们的典型着装。所以有人认为,这幅画的寓意在于一种心灵的解放,酒神巴克斯将美酒作为一种奖赏,让这些穷苦的人们得以在片刻的欢娱中释放自己的身心。因此,酒神巴克斯坐着的身姿,衣服裸露到腰部的样子,被认为是处理得如同基督在最后的审判时的样子,放松而又怜悯。画面的左方,酒神巴克斯和裸体男人的画面,是典型的神话风格的绘画,而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巴克斯的右方,却是一种典型的西班牙小酒馆式的现实主义风格。所以,这幅油画中,委拉斯贵支天才地用现实主义的精神和风俗画的形式来表现神话的主题。

 

【封杀酒神的下场】

 
“巴克斯啊,你的青春是永不消逝的,你永远是少年,你是天上最美的神,你若没有双角,你的头就像少女的头。你征服了东方,一直到辽远的恒河和黑人居住的印度。”(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把葡萄酒教传播到地中海各地以及遥远印度的酒神巴克斯最后荣归故里,回到了他母亲塞墨勒的故乡忒拜城(Thebes,又译底比斯,与埃及的底比斯没有关系)。忒拜城首任国王就是屠龙的卡德摩斯,他有四个女儿,其中塞墨勒生下了酒神巴克斯,另一位女儿阿高厄生下了彭透斯(Pentheus)。所以现任忒拜城国王彭透斯实际上是酒神巴克斯的表兄弟。但悲剧在于这位表兄弟生怕从未谋面的酒神回来谋朝篡位,所以对巴克斯恨不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巴克斯这位世界级明星的到来让整座城市的信徒和粉丝们都疯狂起来,整个忒拜城万人空巷,大家争先恐后地奔向酒神节庆典的现场,就连忒拜城的国王和卫兵们都拦不住:“田野响起了他的信徒们的一片狂欢声,人们纷纷奔出城来,有男有女,有主妇,有少妇,有平民,有贵族,混杂在一起,来参加新的庆祝典礼。”(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面对城中老百姓们争先恐后纷纷奔向新生活的情景,彭透斯国王不禁悲叹道:“忒拜城却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娃娃征服了,不必打战,不必动刀枪兵马,他用的武器不过是抹着香膏的头发、柔软的花冠、金线紫线织的彩袍。你们且站到一边,我马上就要逼他交代,他的出身是捏造的,他的节日庆典是假的。”(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这位被嫉妒和恐惧填满心灵的国王立刻让士兵们去把巴克斯捉回来。
实际上,没有证据表明巴克斯对他的表兄弟头上的那顶破王冠有兴趣,巴克斯最爱戴着的其实是自己头上那顶用葡萄藤叶编织而成的绿色环保的花环。但彭透斯还是充满了恐惧。他手下的士兵没有找到巴克斯本人,但却把巴克斯的随从给抓了回来,准备大卸八块,以儆效尤。彭透斯国王还亲自出马,跑到酒神节举办现场,亲自搜捕酒神巴克斯。
雄纠纠气昂昂发誓要铲除酒神教的彭透斯不知道自己的前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他的内心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正心急如焚地催促着自己把另一只脚也踏进去。他不知道,在前面等待他的并不是束手就擒的巴克斯,而是自己那严阵以待的母亲阿高厄(Agave)。他的母亲现在是一位坚定而又狂热的巴克斯信徒,更是一位正在发酒疯被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的凶暴妇女。她第一个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但她和其他女信徒一样,以为面前的是一只气势汹汹阴险狡诈要来拱白菜的大野猪。于是彭透斯的老妈拿起葡萄藤条劈头盖脸地抽打着野猪,还大声呼叫支援。结果其他的狂暴女信徒们一拥而上,用嘴咬,用手撕,生拉硬拽,硬是把彭透斯国王来了一个五马分尸:“一双双亵渎的手立刻把彭透斯的肢体扯得稀烂,就像树叶受到秋天寒气的袭击,本来就摇摇欲坠,一阵风就会把它们从树梢头吹落一样。” (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悲剧的彭透斯就这么急急忙忙把自己送进了冥府。
没有了彭透斯阻拦的忒拜城妇女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到巴克斯的神坛前喝着香甜醉人的葡萄酒,跳着狂乱迷情的舞蹈尽情欢乐。

本文来源于:中国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