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酒神巴克斯与诸神的欢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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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28 00:00
国小博：闲话美术史 | 酒神巴克斯与诸神的欢宴（五）
【公主的爱情迷宫】
酒神巴克斯未来的妻子叫作阿里阿德涅(Ariadne)，是克里特岛国王米诺斯(Minos)的女儿。不过，她在没有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巴克斯之前，正把自己的一腔柔情全部倾注在了雅典国王的儿子忒修斯(Theseus)身上。
血气方刚的雅典王子忒修斯是怀着谋杀米诺斯国王蓄养的牛头人怪物这一不可告人的美好愿望远渡重洋来到克里特岛的。但鉴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勇气的忒修斯，他的这种高尚行为弄得不好很有可能成为自愿送死的反面教材。所以，忒修斯王子显然不是来谈情说爱或求婚论嫁的，当时，他一上岸就被以米诺斯怪物口中美食的身份，和其他童男童女们一起献给了米诺斯国王。
米诺斯国王造了一座历史上有名的密室迷宫。阴森恐怖的米诺斯迷宫里关着的是他老婆和一只公牛的爱情结晶，就是牛头人身的怪物弥诺陶诺斯(Minotour)。头顶绿油油的米诺斯国王实在是不好意思让这只牛头人公然在自己的王国里招摇过市，随时随地在自己的臣民面前提醒自己老婆的外遇行为。所以米诺斯请了当时的能工巧匠代达罗斯造了一座错综复杂没有翅膀肯定是走不出来的地下迷宫，将牛头人放养在里面。鉴于米诺斯迷宫没有安排厨师的位置，地里也不会自动长出吃的来，为别人家的孩子健康成长操碎了心的米诺斯国王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以解决牛头怪物的吃饭问题，就是逼着当时的雅典人民进贡童男童女们当作怪物的下酒菜。
所以，如果没有人帮助，我们的英雄忒修斯显然只可能有两种死法一种下场，要么被牛头人一巴掌拍死在地板上，撕成一片片吃掉，要么饿死在能把一只绿头苍蝇绕晕在地的迷宫之中。但幸运的是，忒修斯这次有主角光环加持，他一上岸就被米诺斯公主阿里阿德涅看上了。“当他在克瑞忒登陆，被带着去见米诺斯国王时，这么一个英勇俊美的青年站立在那里，引起了美丽的阿里阿德涅公主的注意。”(德·古斯塔夫·斯威布：《希腊神话和传说》)一见钟情的阿里阿德涅与这位牛头人的食物偷偷地相会，私定终身，互诉衷肠，恨不得当时就私奔上船，远离克里特岛。
年轻时候的忒修斯美丽强壮、勇敢坚定、智慧超群，不像老年时那么糊涂混帐，竟然带着同伙跑到冥府中去绑架冥后，当年确实是值得特里特公主爱恋的英雄。这位志向远大英俊潇洒的英雄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他的老爸是雅典国王，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神谕很早就离开了家庭，只在一块石板下留下了一把宝剑和一双鞋子。当忒修斯长大成人后，“这时他的母亲带他到海滨的大石板这里来，告诉他他的真正的父亲是谁，并叫他取出可以向他父亲证明来历的宝剑和绊鞋，旅行到雅典去。” (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尼古拉·吉·布勒奈(Nicolas-Guy Brenet 1728–1792)是法国一位历史画家，他早期跟随洛可可艺术大事布歇学习，但后来却抛弃了洛可可绘画风格，转而学习普桑的古典现实主义风格，主要表现罗马神话、历史和世俗题材。他创作的作品：《埃特拉向她的儿子忒修斯指示他的父亲藏宝剑的地方》 (图1-21 Aethra Showing her Son Theseus the Place Where his Father had Hidden his Arm)描绘了忒修斯取出自己父亲宝剑的情景。
图1-21 布勒奈《埃特拉向她的儿子忒修斯指示他的父亲藏宝剑的地方》
忒修斯拿着宝剑就走上了去雅典认父的旅程。前往雅典的道路充满了危险，到处都是吃人的猛兽以及比野兽更加凶残的流氓劫匪。其中有四位把抢劫事业当作艺术来经营的劫匪，是雅典城外最臭名昭著的四朵犯罪奇葩。一位号称棒子手，是大力神的粉丝，最擅长角色扮演，经常仿效大力神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棒从森林中跳出来，把可怜的受害者砸成肉泥。很不幸的是，这次他在忒修斯眼前上演的恐怖剧目很不成功，刚一出场手中的棒子道具就被忒修斯夺了过来，没有了棒子的棒子手刚想罢工逃回森林中去，就被棒子追上成为最新的一滩肉泥。还有一位劫匪号称扳松贼，最喜欢作人肉弹弓，把人绑在两棵树之间，然后让树将人撕成两半。这次他碰上了没有乖乖束手就擒的忒修斯，直接被大棒砸死在树下。有一位大盗喜欢把人屁股朝后踢入水中，被忒修斯如法炮制发射到海中喂鱼。还有一位喜欢嫁接技术的江洋大盗，号称铁床匪，最喜欢的就是截长续短、削足适履的艺术。他有一长一短两张铁床，如果受害者个子高，就扔到短铁床上，然后砍去他那从床上伸出来的腿，矮个的人就放在长铁床上，被迫做牵引增高手术，简直惨不忍睹。于是忒修斯恰如其分地惩罚了这位变态：“强迫他睡在短床上，碎断肢体，终至十分痛苦地死去”。
所以，早就立下丰功伟绩的英雄忒修斯有足够的勇气杀死迷宫中那只吞吃和残害雅典少年的丑陋牛头怪，多情的阿里阿德涅也一门心思地要扫除这头妨碍她人生幸福的牛头怪物。于是这位兼具美貌与智慧，心思细密有着超出常人冷静头脑的少女偷偷地塞给情人一个线团，再额外奉送一把锋利的宝剑：“她教他将线球的一端紧栓在迷宫的入口处，然后放着线通过多歧而混乱的路到弥诺陶诺斯那儿去。她还给他一柄魔剑用来斩杀这个怪物。”(德·古斯塔夫·斯威布：《希腊神话和传说》)被困在迷宫中的牛头人正准备大嚼特嚼这些新鲜的食物，却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明晃晃的利刃和如影随形的死神。法国画家让·巴蒂斯特·雷尼欧(Jean-Baptiste Regnault 1754-1829)早年在罗马学习新古典主义绘画，最擅长创作神话题材作品。他创作的作品《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图1-22 Ariadne and Theseus)描绘的就是阿里阿德涅将线团和宝剑送给即将进入迷宫的忒修斯的故事。
图1-22 雷尼欧《阿里阿德涅与忒修斯》
杀死牛头怪物后，阿里阿德涅跟随着忒修斯逃离了克里特岛。这件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最合理的逻辑是门当户对你情我愿的公主和王子双双回到雅典，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有酒神巴克斯什么事，在这出英雄忒修斯弑杀怪物抱得美人归的喜剧中，巴克斯甚至连路过打酱油这种路人甲的角色都没有捞上，不知道为什么故事到这里后，画风突然急转直下，巴克斯从遥远的角落中赶了过来，硬生生接替忒修斯成为拥有无限光环的主角，而忒修斯则黯然离去，其中缘由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剧情斗转，半路杀出酒神巴克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阿里阿德涅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匪夷所思地遗弃在海岛之上。她伤心欲绝地看着如箭般逃离远去的船只，对男人这种生物的信任感简直跌至历史最冰点。在英国拉斐尔前派画家约翰·威廉·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 1849 - 1917)的油画《阿里阿德涅》(图1-23 Ariadne)中，阿里阿德涅还没有睡醒，但是远处的船只已经离开了码头，正急急地离去。阿里阿德涅身边有几只豹子，暗示着酒神巴克斯即将登场。
图1-23 沃特豪斯《阿里阿德涅》
在忒修斯走后不久，独自徘徊在海岸边悲伤落泪的阿里阿德涅就和我们的酒神巴克斯喜相逢了。喜剧之王巴克斯带着一堆豹子、酒徒、怪物敲锣打鼓地从天而降，吓得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酒神完全被阿里阿德涅年轻美丽的姿色迷住了，立刻就同她结婚并将火神和锻造之神打造的黄金王冠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阿里阿德涅。后来阿里阿德涅头上的金冠化作了天上的星辰。
图1-24 提香《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
提香有一幅著名的作品《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图1-24 Bacchus and Ariadne)描绘的是酒神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相遇时的戏剧性场面。画中的巴克斯看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激动地从自己坐着的猎豹战车上纵身跃了下来，阿里阿德涅显然被这位鲁莽少年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似乎要转身逃走。这幅画有很多迷人的细节之处。天空中翻滚的白云衬托出人物内心激动的心情。白云的上方有八颗美丽的星星，正是巴克斯送给自己爱人的金冠。两只猎豹是巴克斯从东方带回来的动物，它们相互狡黠地望着，似乎在交换着对这种一见钟情爱情的看法。画面中间那位长着羊腿的小萨提尔正昂首阔步地拖着一颗血淋淋的小牛头走过，他的眼睛看着观众，吸引着人们的注意。牛头象征着酒神节上的一项庆典活动，那些疯狂的信徒最后通过撕碎公牛，生吃牛肉来结束庆典。他身后被蛇缠身的男子是山寨版的拉奥孔。据说提香画这幅画之前，古代伟大的雕塑作品《拉奥孔》已经出土，在欧洲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提香在这幅画里将一位正在玩蛇的酒神随从画成了特洛伊的祭司拉奥孔的模样，是为了向古代艺术经典致敬。蛇的形象在酒神的庆典中也具有特殊意义，象征着爱欲与丰饶。画面最右边拿着酒神杖举着羊腿的是酒神随从，正和拿着锣的酒神女信徒打情骂俏。画面最后方三棵树中间骑着驴子的是巴克斯的义父西勒诺斯。画面后方最右边是一位搬运葡萄酒的随从。在这幅画中，画家还将自己的拉丁语签名TICIANUS画在了左下角的铜壶上了。 (日·中野京子：《名画之谜·希腊神话篇》)
【美好爱情，从刹那相逢开始】
图1-25 雷尼《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
格维多·雷尼的作品《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图1-25Bacchus and Ariadne)富有古典主义的气息，用色鲜明，画面简洁，人物形象塑造得准确、典雅、大气。但这两位情人见面时看起来都有些严肃和忧郁。尤其是阿里阿德涅，看起来还没有接受这位突然出现的酒神帅哥，估计还沉浸在前男友离去的悲伤之中。
图1-26 厄•勒絮尔《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
17世纪法国画家厄·勒絮尔(Eustache Le Sueuer 1617-1655)创作的《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图1-26 Bacchus and Ariadne)同样具有古典主义的艺术风格，人物塑造上具有一种古典雕塑的感觉，但整个画面气氛的营造上与雷尼的作品还是有区别，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两位情人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左手拿着酒神杖，戴着葡萄叶冠的巴克斯正将代表着爱情的金色王冠戴在阿里阿德涅的头上。
图1-27 丁托列托《阿里阿德涅、维纳斯与巴克斯》
威尼斯画派著名画家丁托列托的作品《阿里阿德涅、维纳斯与巴克斯》(图1-27 Ariadne Venus and Bacchus)则把爱神维纳斯拉入了画面之中，让爱神见证着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的爱情。画面中间的维纳斯将巴克斯的王冠礼物戴在了阿里阿德涅的头上，并牵起公主的手拿起，巴克斯手中拿着戒指，正要把象征着爱情和忠贞的永恒之戒戴在爱人的手上。
事实证明，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两人都迎来了一次美好的邂逅。阿里阿德涅是冷静与智慧的象征，而这正是浪荡狂乱的酒神巴克斯所缺少的品质。他与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婚姻在诸神中堪称完美。当阿里阿德涅最后因为老去而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后，酒神巴克斯拿着他送给爱人的金色王冠，悲痛地久久徘徊在他们相识的海岛上，他手中的华冠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璀璨的星星，诉说着他们之间浪漫缠绵琴瑟和谐的爱情。
本文来源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