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展览辅助展品创作和应用的原则

Principles of Creating and Applying the Supplementary Exhibits in Museums

 

陆建松

Lu Jiansong

（复旦大学，上海，200433）

（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

 

内容提要：辅助展品是博物馆展示的主要媒介之一。本文在对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全面考察的基础上，就辅助展品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其原因进行了讨论，提出了博物馆辅助展品创作和合理应用的基本原则，旨在帮助我国博物馆提高辅助展品创作的水平，科学合理地利用好辅助展品。

关键词：博物馆  辅助展品  创作应用原则

Abstract: Supplementary exhibits are one of the major mediums when museums display their collections. Based on a comprehensive investigation on the supplementary exhibits in museums around China,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existing problems and their origins, proposes 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creating and properly applying these exhibits, aiming at helping the museums to improve the level of creation and to make more rational and better use of these exhibits.

Key Words: Museum; supplementary exhibits; principles of creating and properly applying

一、博物馆辅助展品的功用

在博物馆展览中，特别是叙事类主题展览，例如历史类、人物类、自然类和科技类展览中，除了文物标本及其复制品外，都会普遍采用各种各样的艺术的、科学的辅助展品。这些辅助展品看似纷繁复杂，但概括地讲，不外乎如下两大类：

一是艺术的辅助展品。包括灯箱、地图、图表、模型、沙盘、景箱、场景、壁画、油画、漆画、半景画、雕塑、蜡像等。

二是科技的辅助展品。包括多媒体、幻影成像、影片、视频、动画、声光电合成技术、仿真复原、虚拟现实、增强现实、观众参与装置等。

辅助展品是博物馆展览重要的阐释媒介，在博物馆展览中主要发挥如下作用：

一是起到补充文物标本不足的作用。由于博物馆收藏有局限性，在博物馆的展览筹备中，无论是展示和叙述一段历史、一种文化、一个人物或事件，还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科学原理，我们经常面临文物标本缺失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辅助展品就能起到替代文物标本帮助展览阐释和叙事的作用。例如唐末黄巢农民起义，这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但由于历史上没有留下直接反映这一重大事件的遗迹和文物，所以，当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只能根据历史文献的记载创作了大型油画—《唐末黄巢农民起义》。否则，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就无法表现。

二是起到弥补文物标本叙事和阐释能力不强缺陷的作用。在博物馆展览设计中，我们经常会面临这样一种尴尬的情况，有文物标本但其外在表现力不强，或说不清展览要表达的主题和内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利用辅助展品来表达和叙事。例如在设计“深圳改革开放史展览”中的“外汇制度改革必要性”这一主题时，虽然我们有外汇调剂市场的照片、账册和工具等实物，但很难说清楚外汇制度改革必要性这一主题。于是我们采用“不许抓人”和“请付外汇”两个故事绘画，准确、生动地表现了“外汇制度改革必要性”这一主题[1]。

三是有助于增强展览的通俗性、观赏性、趣味性和体验性。仅有文物标本展示，普通观众会觉得展览过于学术或枯燥乏味，看不懂或不喜欢看；或文物标本难以表现历史或自然的现象，难以再现过程和变化，难以解剖展品的结构等，导致展览难以直观、生动、有效地传播知识和信息。同时，虽然博物馆展览传达的知识和信息是理性的，但博物馆展览应该是一种视觉和感性艺术。显然，想让观众看懂并且喜欢博物馆展览，必须增强展览的通俗性、观赏性、趣味性和体验性。例如要表现史前时代某个遗址人的生存环境，就必须用场景还原其自然生态环境；要展现一项制作工艺的流程，就必须用动画呈现其工艺流程。可见，辅助展品是博物馆展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媒介。科学、合理、巧妙地使用辅助展品，往往会起到事半功倍、画龙点睛的功效，有助于增强展览的表现力度，强化展览信息的传播和交流；有助于激发观众的参观兴趣，吸引和鼓励他们主动探索学习；有助于增强展览的参与性和交互性，为展览注入活力，营造一个生动活泼、参与性高的参观学习环境，使观众的参观体验活动更加丰富多彩。

二、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利用存在的问题

尽管辅助展品在博物馆展示中能发挥重要的效用，但目前我国博物馆展示中辅助展品的应用却不甚理想，存在不分对象、不分场合、不分条件滥用的现象，并严重影响辅助展品的功效和口碑。主要存在的问题有：

（一）过度利用辅助展品

所谓过度利用辅助展品是指为了刻意追求博物馆展示的观赏性、娱乐性和“高科技化”，不重视文物标本的主角地位，喧宾夺主，过度利用场景、绘画、雕塑和数字媒体等，导致整个展厅充斥着各种辅助艺术品和数字媒体，以至博物馆展览看上去不像博物馆展览，而是“欢乐谷”和娱乐场所。

（二）辅助展品选用不当

所谓选用不当，是指在博物馆展示中不分对象、不分场合地使用辅助展品。其实，每项辅助展品各有自己的特点和功效，选用什么样辅助展品，要根据展示对象和场合而定。例如，采用栩栩如生的幻影成像来表现民俗庆典活动比较合适，但用来表现远古时期先民的生产和生活活动显然不合适，因为缺乏远古先民的人像、服饰、活动等学术依据，这种栩栩如生表现形式越清晰、越生动，其真实性和科学性的问题就越大。

（三）辅助展品传播目的不明确

辅助展品作为展览的一种传播媒介，应该有明确的展示传播目的，要起到准确、完整和生动地表现展览内容的作用。但是，在博物馆展示中，不少观众参观后不知辅助展品想要传达什么东西。例如长三角地区某博物馆古村落复原场景，采用一整面玻璃墙作为介质，投影虚幻抽象的光带等内容，完全脱离了该展示的内容和语境，使观众不知所云。

（四）辅助展品传播的内容缺乏科学性和真实性

博物馆是个教育机构，其展览传播的知识和信息必须符合科学性和真实性，即辅助展品表现的内容必须是建立在真实材料和科学研究的基础上。但在我国博物馆展览中，不少辅助展品存在学术支撑不足、传播内容缺乏科学性和真实性的问题，甚至存在没有根据胡编乱造的现象。例如一些情景再现、虚拟重建等数字展项的故事内容、场景、道具等，大多是靠主观

臆想或演绎，而缺乏足够的学术素材支撑。某些反映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影片，不少直接剪辑自电影、电视剧，没有对相关史实和细节进行学术考证。这种现象严重损害了博物馆展示内容的科学性和教育意义，损害影响博物馆的公众形象。

（五）辅助展品内容演绎和编辑平庸

一个好的辅助展品，应该实现“将学术问题通俗化、理性内容感性化、知识信息趣味化”的目的，这样才能起到向观众准确、完整和生动传播内容的功效。但在我国博物馆展览中，普遍存在辅助展品重形式和技术、轻内容的现象，即片面强调辅助展品的技术和表现形式，不重视内容的巧妙策划和演绎，辅助展品的内容表述多为平铺直叙，缺乏新意和创意，缺乏故事性、情节性。

（六）辅助展品设计和制作粗糙

“告诉我，我会忘记；给我看，我会记住；让我参与，我会理解。”[2]辅助展品的优势在于可以利用绘画、场景、模型、雕塑、音频、视频、动画、游戏等表现手法，以及生动、有趣的展示内容和信息，增强观众参观学习的参与感、体验感，激发观众的参与和学习热情，进而达到博物馆知识传播的目的。但在我国博物馆展览中，普遍存在辅助展品的

观赏性、参与性、体验性、趣味性不强的弱点。例如一些场景、雕塑、绘画和数字媒体形式表现死板，缺乏创意，美术设计和表现形式不够感性，达不到引人入胜的境界；数字影片剪辑、合成和调色不理想，画面亮度不足，画质不清晰、播放不流畅，音效不自然等；触摸屏、交互式数字装置的互动操作软件设计不当，或互动设备普通观众操作困难，或数字展

项中各子系统配合不协调，或程控软件响应速度滞后等问题。

三、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存在问题的原因

造成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存在问题的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设计和制作方的原因，二是博物馆方的问题。

（一）设计和制作方原因

1. 不懂博物馆辅助展品创作和应用的原则和要求

从创作的角度看，博物馆辅助展品创作（要有科学依据）与纯艺术创作（不强调科学依据）是不同的；从应用的角度看，每种辅助展品都有其功能特点和使用对象。在博物馆展示中，采用何种辅助展品，必须根据其功能特点来决定其使用的对象，这样才能发挥辅助展品的作用。但由于设计和制作方往往不懂辅助展品创作和应用的原则和要求，于是必然出现乱创作、乱应用辅助展品的现象，不仅不能发挥辅助展品的功效，甚至会严重影响展览的传播效果。

2. 不重视辅助展品的内容策划

作为博物馆展览的一种传播媒体，辅助展品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和内容，它必须服务和服从于内容传播的需要，要将展示内容与辅助形式有机结合起来，才能起到准确、完整、生动地表现展示内容的作用。因此，无论是艺术的或数字的辅助展品，都应该高度重视展示内容的策划和演绎，不能为技术而技术，为形式而形式，玩技术秀或形式秀。轻视辅助展品的内容策划，偏好玩技术秀或形式秀，是造成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不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

3. 不重视辅助展品创作的学术支撑

博物馆展览必须建立在学术支撑的基础上，不论是艺术的辅助展品，还是技术的辅助展品，都必须依据科学的、真实的学术资料有依据地还原、再现和重构。也就是说辅助展品的创作，不论是内容与故事情节，还是道具和环境，都必须建立在学术研究或客观真实的基础之上。不重视辅助展品创作的学术支撑，不依据科学的、真实的学术资料进行演绎是造成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不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

4. 追求利益最大化

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展览设计和制作方往往不愿意在人力成本、技术成本上多投入，不愿在内容策划设计上多花功夫，不愿在形式表现上多出原创性的设计。今天这个博物馆使用过的辅助展品，明天稍做改变后就搬到另外一个博物馆的展示中。总之，希望以最小的成本，获得利润的最大化。这也是造成我国博物馆众多辅助展品不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

（二）博物馆方面的原因

1. 博物馆方配合支持不够

辅助展品的创作有赖于馆方在学术资料和形象资料方面的配合和支持，否则，最优秀的设计师也不可能创造出成功的辅助展品。但在博物馆展览实际设计和制作中，辅助展品创作方往往得不到馆方在学术资料和形象资料方面的配合和支持，甚至有些博物馆荒唐地认为，这是展览设计和制作方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辅助展品创作方只好凭自己在网络或影视作品中找到的支离破碎的、在学术上立不住脚的材料拼凑内容，甚至凭空臆造。如此创作出来的辅助展品，必然问题多多。

2. 馆方控制不力

馆方往往简单地认为，经过专家评审选出的展览公司就能做好展览，其实不然，做好一个展览涉及众多因素，除了展览设计公司的能力外，还与展览设计公司的敬业精神，与馆方的资料配合有关，特别是与馆方的监督控制力度有密切关系。我国博物馆辅助展品之所以大多不成功，就是因为馆方控制不力。在馆方既不懂展览设计和制作而又没有聘请相关展览专家帮助监理的情况下，必然造成辅助展品设计和制作的失控，必然难以设计和制作出好的辅助展品来。

3. 展览工程委托商业模式的问题

目前，我国博物馆展览工程委托中，一般将辅助展项统包在展览工程之中，再由中标的展览公司委托给第三方设计制作。一方面，馆方对每个辅助展品和全部辅助展品并没有明确的造价预算，另一方面，展览工程总包方为了获得利润最大化，往往以尽可能低的价格再委托给第三方。这样，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实际负责辅助展品创作的第三方为了保障自己的利润，必然不愿意在辅助展品上投入必要的人力和物力。如此状况下创作出来的辅助展项必然达不到基本的要求。此外，辅助展品创作、施工周期短也是重要原因。辅助展项的设计制作所需时间一般比较长，以多功能影院为例，从剧本的创作，素材的拍摄、剪辑，三维动画的建模、渲染，影院的装修，设备的安装调试到最后交付使用，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长时间的工作才能确保最终的展示质量。一部高质量的创作影片视题材、时长、清晰度的要求不同，一般需要半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最终制作完成。而国内博物馆展览工程普遍存在赶工期、抢进度的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以牺牲质量来换取速度和时间。

四、博物馆辅助展品创作和合理应用的基本原则

（一）辅助展品创作的基本原则

博物馆展览是一个基于传播学和教育学的，集学术文化、思想知识和审美于一身的，面向大众的知识、信息和文化艺术的传播载体。因此，作为展览的传播媒介，辅助展品创作的基本原则不外乎三个方面——“知识性和教育性”“科学性和真实性”“观赏性和趣味性”，并且这三个方面也是衡量一个辅助展品好坏的基本标准。

1. 知识性和教育性

这是博物馆陈列展览目的，指博物馆展览的目的和宗旨是进行知识普及和文化传播，服务公众教育的需要。因此，陈列展览要有文化学术概念，有思想知识内涵，能给受众以信息、知识和文化，起到传播观念和思想、知识和信息、文化和艺术的作用，起到公众教育的作用，起到促进文化交流和传播的作用。一个没有思想知识内涵、不能起到知识普及和发挥公共教育作用的博物馆陈列展览，纵然其表现形式如何花哨，那它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博物馆陈列展览。同样，一个没有思想知识内涵、仅有花哨表现形式的辅助展品，必然不是一个好的辅

助展品。

2. 科学性和真实性

这是博物馆陈列展览的前提，指博物馆陈列展览的策划要有扎实的学术支撑，要以文物标本和学术研究成果为基础。一方面，博物馆陈列展览应以真实的文物标本为基础；另一方面，陈列展览提出的观点、思想、知识和信息都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学术研究成果之上；第三方面，图文版面的设计、艺术的或科学的辅助展品的创作等，也都必须以科学的学术研究成果和客观真实的文物标本为基础，是有依据的还原、创作和重构。没有“科学性和真实性”作保障的博物馆展览，必然不是一个真正的博物馆陈列展览。同样，没有“科学性和真实性”作为支撑的辅助展品，必然不是一个合格的辅助展品。

3. 观赏性和趣味性

这是博物馆陈列展览手段，指博物馆陈列展览要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和观赏性。博物馆是个非正规教育机构，参观陈列展览是一种寓教于乐的学习方式；同时，虽然陈列展览传播的观点和思想、信息和知识是理性的，但作为一种视觉和感性艺术，其表现的形式应该是感性的。即一个好的博物馆陈列展览，不仅要有思想知识内涵、文化学术概念，还要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只有具有较高艺术水准、引人入胜的陈列展览，才能吸引观众参观。反之，一个学术味过重、枯燥乏味，或缺乏趣味性和娱乐性的陈列展览，必定不是一个好的博物馆陈列展览，必定难以吸引观众。同样，一个缺乏“观赏性和趣味性”的辅助展品，必然不是一个好的辅助展品。

（二）辅助展品合理应用的基本原则

1. 任何辅助展品在博物馆展示中的应用都需要有充分的理由

辅助展品作为展示的一种辅助手段，不能取代文物展品的主导地位。只有在文物展品不能充分有效传达展示信息的时候，方可考虑辅助展品。

2. 辅助展品的应用要恰当，要贯彻“功能第一”的原则

辅助展品形式多样，其表现能力和效果也各不相同。要根据特定的内容、对象、场合选择最恰当的辅助展品，恰当的才是最好的。所谓恰当，即要以最能表现或传播展示的内容为标准。

3. 辅助展品必须服务和服从于展览主题和内容

传播的需要辅助展品作为展示的一种形式表现手段，必须以内容解读为基础，要起到准确、完整和生动地传播展览主题和内容的作用。任何脱离展示内容，为形式而形式、玩技术秀的辅助展品，往往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4. 传播内容是辅助展品的核心

博物馆展览传播的是经过筛选和加工过的知识，因此，辅助展品内容的取舍、编排和策划，既要考虑辅助展品传播内容必要的知识点和信息点，同时也须照顾到展项形式的通俗性、生动性和趣味性，以适应普通观众的参观习惯和审美情趣。

5. 辅助展品的创作必须坚持科学严谨的原则

辅助展品的创作必须有客观真实的学术研究和形象资料作支撑，即展示的内容必须真实和科学，要准确、完整、生动地表达所要传播的知识，而不可臆造虚假。这是它与主题公园、游乐场的根本区别所在。辅助展品设计人员需与学术专家进行充分沟通交流，真正将辅助手段和展览内容有机融合，而不能凭个人想象任意演绎和创造。

6. 辅助展品设计和制作要有感染力

辅助展品的创作应兼顾展示的生动性、趣味性、参与性、互动性、体验性，充分发挥辅助展品的优势，为观众提供全方位的感官体验。形式表现要新奇，创意构思要新颖独特，要有艺术感染力，要有引人入胜的观赏效果，要能起到启示、吸引和鼓励普通观众参与的作用。

7. 数字媒体类辅助展品应用还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数字媒体展项的规划要与展示环境协调，要符合观众参观习惯；数字媒体技术和设备要稳定可靠优质，要注意与现有平台的兼容性和具备进一步更新、替换的能力；要维护方便经济，考虑综合性价比；要确保数字媒体展项使用中的安全性，例如设备使用中的强电、液压装置、动力系统、机械设备、观众防护设施（动感设备的安全带、安全杠）等的安全合理设置。

注释

[1]  陆建松：《博物馆展览策划：理念与实务》，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184页。

[2]  亚里士多德：“告诉我，我会忘记；给我看，我会记住；让我参与，我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