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大运河沉浸式体验项目”和“沙飞船数字互动体验项目”是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创新运用数字化信息技术构建展览的特色和亮点。“5G大运河沉浸式体验项目”综合运用了裸眼3D、5G+VR、千亿像素、知识图谱、时空地图等各种科技手段,一镜到底,展现出与中国大运河紧密相关的17座城市的运河遗产。用5分钟视频带领观众沉浸式感受近在咫尺的千里运河风貌,让运河两岸的烟火气息变得触手可及(见图2)。“沙飞船数字互动体验项目”综合运用了巨幕投影、XR等技术,以一艘1:1.4比例扩建的沙飞船为基础,构建出一个庞大的动静结合的沉浸式数字化三维空间。观众登上沙飞船,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船只行驶在古代运河的各类场景中,还可以站在船头观赏各城市河段的美景、聆听各地方言、感受运河遗产的古雅之韵。

图2 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展项“5G大运河沉浸式体验项目”
“5G大运河沉浸式体验项目”的核心是用LED搭建了一个半封闭的体验区,观众站在体验区内便如同置身于运河之上。通过镜头的切换与穿越,肉眼便可收获沉浸式体验,从京杭大运河的南端杭州出发,一路北上到北京;然后途经隋唐大运河、浙东运河,最后从宁波的三江口驶向海上丝绸之路。沿途打卡运河城市,风景变换,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运河之美,观众的情绪和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沉浸于虚拟体验之中。
“沙飞船数字互动体验项目”中的沙飞船作为一种游船,与饮宴、戏曲有着密切的关系。该互动展项在兼顾传统展陈叙事方式的前提下,巧妙地重构空间和展线,将数字展示合理地“藏”在展线中,观众在一艘沙飞船上可以获得多种维度的感受。展览牵引观众的注意力和情绪进行知识传递,呈现运河文化的广度与深度。
在具身性思想最重要的哲学奠基人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看来,心脏在机体中,身体就在世界中,因此人类是在世界内部去经营它。因而智能的器官——心智,就是个体联通世界的媒介,该媒介所处的场域就不只是影响性的角色。传统展览只是展览“物”,在元宇宙赋能下通过对传统展览的媒介重构,便形成虚实结合的沉浸式场域。这种场域不一定有很强的数字化元素,但可以让观众有很深入的代入参与感,既可以直接参与,也可以间接参与。
在特定场景的构建方面,南京博物院的“民国馆”和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因运而生——大运河的街肆印象”两个展览则十分逼真地对曾经的历史风貌和景观进行了重现。南京博物馆的“民国馆”从建筑到陈设较为细致地真实复原了民国街景,老火车站、大戏院等经典场景在观众步入展厅后映入眼帘,漫步其间,令人感觉瞬间穿越。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因运而生——大运河的街肆印象”展览同样设置了相应的仿古环境,将中国大运河沿线的各历史时期的代表性城市街肆场景一一展示,对声、光、电进行了巧妙融合。尤其是“运河骑楼水巷”场景设置更是令观众叹为观止,在数百平方米全覆盖式天幕(LED)的范围内,时间循环往复,光影持续变幻,场景内小桥流水,鱼儿漫游,流水潺潺,观众在场景中重构了对江南街肆的场域印象,沉浸其中。
民国馆以街景展示的形式复刻了那段历史时光,通过建筑场景的真实还原,将商品变为展品,观众可消费、可体验、可游玩,从整体到细节,无一例外都呈现民国特色,是老南京城市文化的一个缩影(见图3)。

图3 南京博物院民国馆
“因运而生——大运河的街肆印象”复原了运河两岸的城镇历史景观,并以科技手段再现自然环境。展厅内开设了从隋唐到明清时期不同风格的街肆商店,店内摆满了非遗商品,尾部还设计了LED天幕,以20分钟为周期循环,动态模拟从清晨到夜晚24小时的光影变化。让观众在展厅感受昼夜、天气的环境变化,当遇到阴雨天气时,程序会触发水流从街肆两旁的屋檐上潺潺落下,真实的视觉、触觉、味觉、嗅觉、听觉体验扑面而来。
在策展过程中引入文化叙事,深入挖掘文物背后的故事,对其内涵进行外延,利用不同媒介对故事的结构和要素进行重构,应用在记忆建构中,搭建特定文化体验场景,唤起背后深层次的身份认同,增强归属感与认同感。自我知觉(Self-perception)理论最重要的奠基人D.J.比姆(D.J.Bem)认为,选择和控制似乎是增强自我实现感的基础,而自我实现感反过来维持了个人身份的完整性。人们对事物的态度首先会回忆与之相关的行为,然后根据行为推断对该事物的态度。通过文化叙事更容易唤起观众的回忆和情绪,随之自然而然地沉浸至展览当中去。
杭州工艺美术馆于2020年底举办的“永远有多远”展,将历史文物与当代艺术并置,在科技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探讨与反思古今之间对生命的认知与表达。展览一方面基于文献、藏品和相关展览调研,将墓葬考古及相关遗物所投射出的“生死观”进行表达,将文物藏品的原生态文化语境纳入展览叙事表达中;另一方面从科技进步和AI技术发展等角度切入,注入“永生”话题。尤其是展览的色彩、肌理、体量、位置、影像等通过不同展品以及展品与空间之间的视觉要素及其关系的组合,运用蒙太奇手法,让不同空间形成各自的精神气场。随着空间的转换、气场的变化,展览的叙事由此推进并得到“展演”。
在多感官线索的刺激下,观众的情绪状态和存在感会提升,从而增强观众体验。在博物馆中进行特定场景构建更容易让观众在参观过程中与场景产生情感上的连接,并以此吸引更多具有相同价值观念的观众前来参观,产生“观众粘性”,某种程度上二者既存在联系又相互影响。而文化叙事作为贯穿始终的主线,强调了博物馆藏品和研究在本质上有着天然的客观性和严肃性,一方面“元宇宙+博物馆展览”不能跳脱于文化历史本身开展,另一方面娓娓道来的文化也更容易与观众产生更为深远的共鸣。
基于基本思路和方法,既要保证包含感知与交互性地沉浸体验,又要满足观众出于美学和逃避现实的精神向往,同时发挥好博物馆研究、教育的公益属性,不让元宇宙及其衍生技术喧宾夺主,回归博物馆展览展示、叙事与共情的本质,其实现路径包括三个步骤:
一是去主体化。随着对“沉浸”问题研究的不断推进,“沉浸体验”逐渐成为研究的主流,这也意味着研究者越来越关注用户的主观感受,以个人为中心的沉浸式传播范式越来越得到认可,博物馆在展览、教育中的主体地位应逐步隐去。博物馆目前的“沉浸”体验尚未达到人在虚拟世界中的生存与交互模式,但是从视觉层面达到官能沉浸并通过相关信息技术做到对真实世界的模仿与再现却是可行的。这种全新的展览模式,实现以人为中心的元宇宙,达到了无远弗届的效果。
去主体化实质上是突出“人”在实现路径上的核心地位,任何场景构建和叙事传播的主体对象应该是观众本身,因此在实际应用过程中除了从设计原则和理念上面向观众,展览体验的过程也应当对观众友好,特别是对残障、老幼等弱势人群的关注,也会极大影响博物馆展览的整体水平。
二是构建超现实场域。传统展览的再媒介化成为数字媒介语境中内容的主要来源,通过再媒介化,展览增添了拟象真实与社交属性。数码物在虚拟时间、虚拟空间、虚拟场景中重构了一个新语境,利用跨媒介、媒介融合等具体手段创造了“超现实场域”,从而实现了在元宇宙中新的意义创生。具身认知也强调身体根植于环境,因此当个体去感知和认识环境时,环境所具有的自然和文化属性也必然源源不断地显现,并形塑着身体,这使身体带有浓厚的所处环境的特征。身体与环境在认知过程中是构成性角色,而不仅仅是影响因素或生理底座。因此超现实场域的构建有其重要现实意义。
超现实场域构建理论可追溯至新芝加哥学派代表特里·克拉克(Terry N. Clark)及研究团队提出的“场景理论”(The Theory of Scenes),运用到后工业社会关于城市社会学的研究中。其中强调场景中要有符合环境的设施和人群、活动,通过多元化的组合形成不同的子场景,这些子场景会直接吸引与有着相同文化价值认同的人群来参观,例如在展览中加入码头、当铺、书房等子场景的构建,抑或是城市、自然等大场景的构建,辅以元宇宙衍生技术的运用,对博物馆展览的名片打造与体验提升都有帮助。
三是过程变量控制。参观主体的注意力集中程度直接关系到沉浸体验的深度,想要达到“身体在场”就必须实现“意识在场”。在设计展览内容时,通过引导观众的注意力使其避开更多干扰。博物馆人应结合自身经验和观众调查结果去有意识的在展览前中后贯穿这一实现路径。展览从前期策划到展期维护,直至结束的全过程,都应对观众开展长期且形式多样的调查和研究,积累大量的观众信息和数据,去完整准确全面的分析不同受众的需求。增加展览的互动性、可探索性,使参观主体更好地沉浸在场景的叙事中,受众与内容之间频繁发生信息的传递与反馈,也会形成新的叙事,从而加深其对内容的理解和记忆。
沉浸传播过程是“定位—传播—反馈—再传播”的螺旋上升过程,文旅融合背景下的观众参观期待会指向多个方面,比如展览的美学设计、氛围营造、互动体验等,此时便要人工介入并给予一定的控制与引导。依据以往的展览经验,可以通过形式内容设计、参观动线管理、工作人员引导等方式。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元宇宙及衍生技术中一些虚实结合互动、数字内容的创意输出等也可以成为过程变量控制的可靠手段。
总而言之,“元宇宙+博物馆展览”的时间路径是循序渐进,一方面需要整体的提前规划与设计,另一方面需要资金和人力支持,且因素间还会互相影响,产生新的场景或变量,是一个动态持续的过程(见图4)。过程中还会蔓延诸多风险,如泛娱乐化、泛数字化等,陷入技术竞争的怪圈,忽略了“人”的核心地位和“展览”的初衷,因此在实现的路径上要从本源出发,坚持博物馆的职能,对内容和形式的创新要符合正确的价值观,才能发挥好博物馆提供多样化文化服务的根本属性。

在信息技术迅速迭代的社会中,人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容易陷入光怪陆离的迷思中,容易被异化而失去主体性。博物馆一词源于museion,代表着对哲学艺术的冥思,是对“本我”认知的探寻,在沉浸传播范式下的元宇宙博物馆新实践中,展览既要打破物与思想的隔阂,力求智性,同时也要注意勾连现实,要用审慎的态度去设计技术创新,注意元宇宙应用对博物馆和观众的潜在负面影响。最终,在文旅融合语境下,以数字和信息技术为基底的元宇宙概念对博物馆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不可替代的,这一趋势将难以阻挡。通过与展览的融合,元宇宙概念及相关技术将极大提升观众体验,强化展览效果,凸显博物馆的文化推广及教育服务等多元社会性功能。相信通过多种科学有效的实现路径,“元宇宙+博物馆展览”必将成为博物馆参与社会化进程和可持续发展过程中的有效手段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