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是指人们在社会活动中直接形成的各种形式的、具有保存价值的原始记录,原始记录性是它的本质属性。而纸张则是档案最为常见的载体。档案类文物则兼具了档案和纸质文物的双重属性,具有档案的资料价值的同时,也具备文物的历史价值。作为纸质文物修复基础的装潢工艺最早可以追溯到魏晋。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有关于装潢历史最早的记载:“自晋代以来,裱背不佳,宋时范晔始能装背”。[1]继而形成了中国特色的书画修复技法和理念。近年来东西方交流的愈加频繁,以意大利切萨雷·布兰迪为代表的西方文物保护修复理论传入中国,与原有的如“修旧如旧”等传统理论进行了融合。档案类文物修复技术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开始接受和借鉴新理念、工艺、材料。
文物修复是以文物现存状态为基础,判定其存在何种病害、需要如何防止病害变严重且找到消除或延缓其损毁的一项综合性工作。修复工作需要历史、美学、理工科等多学科知识的支撑,要有机地结合各学科,使其共同发挥作用,科学的准确地完成最终修复工作。中国传统的修复理念讲究“修旧如旧”、“整旧如旧”,在形式上较为强调文物修复后的状态与原状态和谐统一,具备相似的“旧”意。结合西方的修复理念,则可以总结出以下四项基本原则。
修复行为可以看做是一种对文物的创作时间、地点和创作者互为联系性的行为,是一种继续“评论”的行为。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对材料的补充,原始材料具有历史文化价值并表现出真实性[2]。恢复文物的“统一性”,即保持文物历史价值和档案价值的相统一。修复前要尽可能全面考据历史证据和文献资料,以期全方位掌握文物的原始样貌,并尊重历史各阶段在文物上留下的历史信息,不能仅凭主观想象去臆想或创造。
修复是对文物某一个时间点的历史与资料价值的实现,而这一时间点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发生改变。所以不同的时间对同一件文物修复的理解会不同,对使用的材料的理解也会有不同,所以在进行修复之前要考虑修复方法和修复材料方便去除的“可逆性”,即如果出现更适合文物的保护修复方法和材料,可以方便地去除添加在文物本体上的现有修复材料。这就需要修复师充分认识到科学发展的局限性,给未来留下工作的空间。实现修复工作的各环节的可逆性操作,对保护文物的根本的价值和信息,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文物的修复,应该仅针对文物的材料进行修复[3]。在进行修复工作时,要尽可能地提高文物材料的稳定性,避免采取过度的、不必要的修复措施,要减小不必要的添加。特别是对于档案类文物,在没有充分历史资料根据时,不要试图恢复已经缺失的文字和图像。
文物修复工作还需要在添加修复的部分体现“可辨识性”原则。档案文物修复所用的方法和材料最好与原作品有差别,修复的部位尽量做到能识别,一方面尊重原作的原真性,另一方面在现在的修复手段帮助下提高文物整体的统一性。
从以上的原则可以看出,当今的文物修复工作,除了对传统的技艺进行贯彻传承,还需要科学的、有建设性的修复理念加以指导。档案类文物因为有档案与文物双重属性,更加需要认真对待。
《关系中国死命之二十一条件》(下文简称《二十一条》)为1915年日本对华“二十一条”提出后出版印制的爱国宣传材料,为山东博物馆收藏的重要档案类革命文物。其反映了民国初年袁世凯政府与日本勾结的罪证,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证据。

文物在两块亚克力板制成的镜框中夹存,整体尚算完整,有三条严重断裂,中部断裂伴随残缺与脱落病害,边缘残损折叠较为严重。推测纸张本体酸化较为严重,文物信息存在随时缺失的可能。纸张呈现明显老化,初步断定为机械木浆纸,文物下部有修复的纸张残存,颜色较文物偏浅偏黄。
尝试打开亚克力板时发现,两块板产生的静电较为严重,将文物吸在了版面上,呈错位分离状态。采用加湿器润湿的方法,消除静电影响,将纸片按照自右至左的顺序逐一取出,平放在一张平整的宣纸上,做进一步检测。
文物背面使用了两种纸进行修补,一种是白色的手工制纸主要用于修复断裂,另一种是颜色较浅的黄色机械制纸,用于修补左下角残缺,两种纸均出现较为明显的错位情况,可见之前的修复并不成功。经过论证,修复组认为应先对文物进行全面检测,分析其酸化程度、字迹牢固程度、纸张白度、纤维种类。以此为基础,用传统揭裱技术揭除不当粘接和贴附的补纸,继而对文物进行除酸、加固、装潢。其中纤维检测工作由云南省博物馆修复团队协助完成。详情见表1。

总体来说,文物病害情状况属于重度病害;纸张断裂残缺,需要进行修复;纸张酸化严重,需要进行除酸处理。
修复工作应结合现代的修复理念,使用既达到安全要求,又符合展陈存放需求的装潢方法,尽可能全面提升其状态。在充分考虑原文物的档案价值和历史价值的基础上,拟采用以传统的揭裱修复技术揭除不当修复的补纸,重新对其进行拼接修补,最后采用更为安全的方式进行装潢。
如何把握修复中“度”的问题,是文物修复工作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该件文物存在一定程度的残缺病害。由于没有文物初始状的照片图像资料,缺失的文字难以补全。考虑到档案文物的真实性要求,修复组决定对残缺的部分只加固不填补。
选择装潢形式和材料,是修复方案确定的另一个重点。一方面要符合展陈的款式风格,既可以体现文物的厚重感,也可以提高其整体美观度,方便展览研究。另一方面,在考虑修复原则与实际保护操作等各方面因素,选择的装潢方式应对文物起到良好的保护作用。
修复工作分为五个步骤,分别为揭除补纸、修补、脱酸、整平、装潢。
修复前首先对文物进行初步加固。将文物按照照片资料、碎片形状、字迹关系拼好,使其达到完整状态。准备好5mm宽典具贴条(5克)和淀粉浆糊,将纸条贴在文物正面的断裂、纸张脱落、重度折痕的地方,做初步加固。
其次,确定不当修复使用的粘合剂的牢固程度。使用微型的空气加湿器,将产生的水雾用管道导至纸张背面不当修复处,局部熏蒸20秒,保证纸张潮湿但是没有水珠出现,此时纸张开始变软且未发生浸润。趁纸张潮湿,用马蹄刀挑开补纸一角,用镊子将纸揭开。发现有揭不开的部分,再重复之前的操作,用水雾润湿贴附纸,继续揭除。此时基本可以断定粘合剂为手工浆糊。有的位置粘的特别坚固,该方法不能做到尽除,此时就需要使用马蹄刀将残留的纸张剔除。

揭除过程中,文物折叠处的断裂、脱落病害暴露出来,此时立即使用扎花宣纸条加淀粉浆糊对断裂、脱落处进行临时加固。
待文物背面所有的纸张全部清理完成后,便可以进行下一步骤的修复。
为了体现文物的真实性,此次修复未选择整体托裱加固镶嵌镜心的修复方法。通过调查,采用托裱的方式修复装潢,绫绢料和纸张在湿度变化时产生的伸缩不相同,时间久了会产生褶皱,绫绢和文物本体会有一定程度的拉扯,并不利于文物的保存。所以最终修复组选择了仅加固断裂残缺的方法。
将文物正面向下放置在修复台上,使用5mm宽典具贴条(20克)和淀粉浆糊,将纸条贴在文物背面的断裂、纸张脱落、重度折痕的地方,做正式加固。加固完一条后,就用黄铜镇纸压住纸条,防止其过度变形。
全部加固完成后,将文物反转。在加湿器的帮助下,用镊子小心揭除正面临时加固用的典具贴条。
由于文物有部分破损,而馆内暂无准确资料信息可以证实其缺损部分的字迹,故而修复组选择对残缺处进行留白,以彰显其资料的原始真实性。
经检测得知,该文物整体pH值小于5,酸化严重,需要进行脱酸处理。修复组经过对比实验,最终选取山东迈越文保科技有限公司产品“安书镁”。该产品为全氟溶剂作混悬液,采用纳米级氧化镁作为混悬剂,浓度为质量比0.5%。使用时将文物正面向下平铺在宣纸上,用喷壶将安书镁喷在文物背面,待混悬液挥发后再喷一次,每次用量约7ml。两次脱酸后,检测五点酸度,平均值为6.33。
将文物安全放置一周后,除酸剂达到稳定,再次检测五点酸度,平均值为7.23,脱酸效果较为明显。
由于文物为局部修补,在水和浆糊的作用下,纸张会膨胀不平。在装裱案上平铺一张羊毛毡,使用加湿器对文物稍稍加湿,将其正面向下放在羊毛毡上,并用羊毛软刷刷平。上面再垫一层羊毛毡,使用石板平铺在上层羊毛毡上,铺石板的同时要随时打开观察文物是否平整(为达到此目的而未选择压书机),再压上重物防止其变形。由于羊毛毡具有良好的透气性,所以文物在石板压覆下保持通风,水分会缓慢流失直至达到环境湿度,文物达到平衡状态,完成整平。
修复组经调研选材,采用无酸卡纸框的方式进行装潢保存,不进行过多的装饰和干预。无酸卡纸框可以保证其不受外界酸化物质影响,且可以与展陈大环境风格相适宜,能更好地展示文物,突出其特点。

对比市面上的文物级无酸卡纸,最后选用了两种产品。一种是0.17毫米e-flute浅灰色单波纹卡纸作为面板,一种是0.3毫米b-flute淡蓝色单波纹卡纸作为底板。底板稍厚于面板,可以提供较好的支撑;面板颜色较深,可以更好与文物展陈环境搭配,从审美的角度突出该文物的整体价值。
装潢时先确定底板的尺寸,即按照文物尺寸上下边均增加3厘米,左右各增加6厘米裁出底板。面板采用挖镶形式,为了使面板可以在在四周压覆文物,所以裁切时,需要在文物尺寸基础上四边各增加5毫米宽度,使裁切的窗口小于文物本体。

将文物放置在底板上,盖上面板。调整文物位置使其居中且四周被压覆的距离相同,拿开面板,将文物四角用铅笔划线定位,方便添加粘合剂。然后取下文物在底板四周边缘处上涂抹5mm宽的文物级无酸乳胶。之后放好文物,再盖上面板,粘牢。最后用亚克力直尺压覆在面板四周保证其不变形。一天后,无酸乳胶完全干透,整个装潢便告完成。
该件《二十一条》的保护修复有两个难点:其一是如何在做到对文物本体最小干预的同时将不当修复补纸去除并完成修复;其二是选择适宜的装潢形式以突出其特点,保护文物的同时与展陈环境相适宜。解决第一个难点主要在于如何选择修复手法,如何把握修复中的度的问题,使文物不再受到二次伤害。解决第二个难点则需要在充分研究修复原则的基础上,结合文物的保存现状和材质特点,选择适当的修复干预程度和干预手段,保留了原文物整体尺幅和风格,选择尊重文物风格和展出环境且更有利于文物保存的卡纸制框的方法进行修复装潢的技术路线。总体来说,在恢复文物价值的统一性基础上,修复工作得了良好的效果。
在完成修复工作的同时,通过对修复方案的层层推进研究,深入有效地思考总结了保护修复工作如何与文物保护原则相结合的问题,并可以为今后类似档案类纸质文物的保护修复提供有效的参考与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