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一 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分布状况统计

标语作为一种特殊的语言或文字表达方式，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宣传工具，语言琅琅上口、内容通俗易懂、形式短小精干。红色标语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党政军民用来开展政治宣传、加强思想动员的创新形式和重要手段，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革命文物资源，是红色基因传承的重要载体。早在1928年，毛泽东《井冈山的斗争》中就已经注意到了革命标语的运用：“文字宣传，如写标语等，也尽力在做。每到一处，壁上写满了口号。”在伟大的革命征程中，党始终将书写红色标语作为宣传政策、启迪思想、团结群众的法宝，取得了显著效果。

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甘肃时指出，甘肃是一片红色土地，在中国革命历史进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陕甘革命根据地具有“两点一存”的重要意义，是党中央确定长征落脚点的战略决策地和革命力量大团结的会师地，是西路军英勇西征、血沃祁连的主要征战地。要运用红色资源，教育引导广大党员干部，讲好党的故事，讲好红军的故事，讲好西路军的故事，把红色基因传承好。全省保存的大量革命文物凝结着党在甘肃革命事业的光荣历史，数量众多、价值突出，红色标语也因其明显的时代印记和地方特色，成为甘肃革命文物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一、甘肃红色标语基本概况

近年来，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革命文物工作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甘肃省文物部门组织开展了全省革命文物资源调查，先后公布不可移动革命文物617处，珍贵可移动革命文物4916件（套）。2022年，在国家文物局的安排部署下，甘肃省开展了全省红色标语类革命文物专项调查工作，调查范围涵盖1921年7月以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各级党组织、人民军队、各类机构和群团组织等书写、绘制、刻印的红色标语类革命文物，截至目前，共整理登记红色标语18处共114条，其中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10处37条，可移动类红色标语8处77条。

甘肃省红色标语主要分布在酒泉、陇南、定西等10个市州的14个县区。其中，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主要集中保存在酒泉、张掖、金昌等市的民居建筑及公共建筑上，酒泉市16条，张掖市9条，金昌市7条；庆阳市、定西市各2条，陇南市1条（表一）。

表二 可移动类红色标语分布状况统计

可移动类红色标语全部保存于博物馆或纪念馆，以甘南藏族自治州博物馆和甘肃省博物馆数量居多，分别为34条和25条；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6条，榜罗镇会议纪念馆5条，岷州会议纪念馆3条，通渭县博物馆2条，洮州会议纪念馆1条，武山县博物馆1条（表二）。

从标语类型上看，甘肃现存红色标语均为文字类标语，大多为墨水颜料刷写，少数采用刻写，支撑载体主要为土墙、木板、纸张布匹、砖石等。

二、甘肃红色标语的主要内容和特点

甘肃现存114条红色标语中，96条绘制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1921～1949），其中土地革命战争时期（1927～1937）特别是长征时期的标语数量最多，内容最为丰富；其余18条绘制于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1949～1978），主要集中在人民公社化运动时期。这些红色标语的内容主要有以下6个方面：

（一）宣传中国共产党和红军，争取民众支持

民众的支持是战争长期坚持并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因此，向民众宣传红军、争取民众支持始终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宣传的重要任务。甘肃红色标语中，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宣传中国共产党、宣传红军的，如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红军是无产阶级革命先锋队”“实行耕者有其田”木板标语，中共中央西北局岷州会议纪念馆“红军是穷人的军队”木板标语，甘肃省博物馆“誓死保卫中国！”木板标语，洮州会议纪念馆“红军是抗日救国的主力军红色军宣”木板标语，通渭县博物馆“老百姓们，不要跑，红军是共买公卖的军队廉江有线电宣”标语等。

（二）宣传动员民众参军参战，加入红军

甘肃是红军长征经过地域较广、时间较长、过境部队较多的省份之一，各路红军长途跋涉到达甘肃后，战士严重减员、力量削弱，此时动员广大民众参军参战、加入红军、不断充实有生力量显得尤为重要。这类标语主要有甘肃省博物馆“勇敢的工农当红军”墙皮标语，“一切不愿当亡国奴的军民联合红军抗日”木板标语，岷州会议纪念馆“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都起来参加抗日红军”“工农群众兄弟们，大家起来参加抗日红军，救国、救家庭、救自己”等，通过浅显易读的标语，热情呼吁民众积极踊跃参加红军。

（三）揭露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和罪行，宣传瓦解敌军，发动民众进行反帝反封建斗争

在国民党拉丁重赋的残酷统治下，老百姓们生活艰难、苦不堪言，甘肃作为西北边陲苦寒之地更是如此。不少红色标语有针对性地揭露国民党反动统治，进行革命宣传，起到了很好的宣传分化作用。这类标语主要有甘肃省博物馆“红军出在中国地，杀的蒋贼无处期”“打倒压迫你们的国民党官军胡宗南！”“没收卖国贼汉奸的土地财产分给工农兵士贫民和难民”木板标语，定西市陇西县董家门纪念址“卖国头子蒋介石，是中国民众军队的唯一敌人，打倒蒋介石，中国才不亡于日本”墙皮标语，庆阳市华池县新堡庙“早晨死了胡宗南，上午西北就安然了”墙皮标语，榜罗镇会议纪念馆“打倒派款派夫派车的中央军，不交每堡五十元的碉堡费”木板标语等。

（四）宣传抗日主张，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使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关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实现全民族抗战是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关键，宣传抗日主张也成了红色标语的重要内容。这类标语主要有甘肃省博物馆“创建西北抗日根据地！抗日红军政治部”木板标语，金昌市永昌县西路军永昌战役遗址大沽政治部旧址“人民抗日红军是救国救民的军队！”“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一致联合打日本！”“实行停止内战，一致联合抗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回、汉、蒙、番联合抗日！”墙皮标语，张掖市临泽县下营村红军标语墙“二马回军将士联合红军保卫西北”“欢迎二马回军将士参加抗日联军”“二马回军要在西北站住脚只有联合甘青民团官兵”“反对投降日本出卖西北的马步芳”“进攻抗日红军就是卖国”等。

（五）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团结少数民族

甘肃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中国共产党历来尊重少数民族，始终贯彻落实民族政策，巩固民族关系，在经过回、藏聚居地时，书写了大量红色标语。这类标语主要有甘肃省博物馆“对回民八要十不准”标语，甘南藏族自治州博物馆“红军是乾人自己的军队”“红军不杀（藏汉双文）番民”标语等。

图一 酒泉市瓜州县道德楼红色标语

（六）客观反映历史事件或特定时期的文化思潮

这类标语主要包括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热烈庆祝红军大会合”木板标语，该标语是1936年红军三大主力于会宁胜利会师时书写。酒泉市瓜州县道德楼“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图一）“我们能够学会我们原来不懂的东西。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庆阳市华池县柳沟门南院门楼“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等墙皮标语则反映了人民公社化运动期间的“口号热潮”，将《毛泽东选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的名言警句书写在建筑上，体现了地方民众积极向党中央靠拢、建设社会主义的热情。

甘肃红色标语既有全国红色标语的共性，又有自身的明显特性，主要表现在：

标语内容特色鲜明。甘肃红色标语主要分布在红军长征经过地、西路军征战地、南梁陕甘革命根据地等区域。这些地区曾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出突出贡献，红色标语的分布区域、主题内容与党史事件高度契合。从标语内容上看，涵盖了民族政策、土地政策、联合抗日等诸多方面。这些红色标语以最直接、最有效的宣传方式，宣传党的政策主张、唤醒民众觉悟、瓦解敌军士气，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发挥了重要作用。

标语价值意义重大。甘肃红色标语具有明显的时代印记和地方特色，部分标语具有唯一性、典型性。“对回民八要十不准”和“红军是乾人自己的军队”是红军到达甘肃后，倡导尊重少数民族风俗习惯、加强军队和少数民族的团结、维护少数民族利益的实物见证。石印马克思像“共产党的主张”是1936年贺龙和任弼时率领的红二方面军途经武山温泉时，向当地群众全面宣传党的政策的鲜活证明。“实行耕者有其田”是红军三大主力在会宁会师后，宣传党的土地革命政策的公告。大沽政治部旧址西路军宣传标语是西路军征战河西时保留至今为数不多的标语。“工农群众兄弟们，大家起来参加抗日红军，救国、救家庭、救自己”标语是红军到达岷州、建立第一个省委和省级政权后发出联合工农群众一致对外的号召。张掖市民乐县供销社的“为人民服务”标语是阐述中国共产党的宗旨和初心使命的缩影（图二）。

图二 石印马克思像“共产党的主张”标语

三、甘肃红色标语保护利用现状与问题

为进一步提升红色标语保护利用水平，甘肃将红色标语作为重要类别纳入全省革命文物资源名录，积极提升大沽政治部旧址、武山县博物馆“石印马克思像”等红色标语级别；指导实施了大沽政治部旧址保护修缮工程，使红色标语的赋存环境趋于安全稳定；完成了定西市陇西县董家门革命纪念址红军标语等3处保护修缮工程，通过技术手段消除红色标语病害，改善了保存状况。但需要看到的是，由于红色标语呈零散分布状态，保存环境较为复杂，加之部分地方对红色标语价值认识不足、日常维护重视不够等原因，甘肃红色标语保护利用还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资源调查存在盲区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甘肃现存红色标语主要集中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与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相关的红色标语尚未见到，涉及党政、经济、民族、生态等方面的红色标语仍需进一步调查充实。由于红色标语认定要求较为宽泛，加之人们对红色标语的概念理解有偏差，认为红色标语调查范围仅限于“以前”而未能着眼于“现在”，部分年代较近的标语还没有被纳入红色标语范畴。笔者近期在酒泉市玉门市现场调研时发现，市级文物保护单位693人防工程中保存有大量红色标语，书写于1969至1976年之间，因涉及人防安全等原因，这批标语尚不在全省红色标语库内。

（二）保存状况不容乐观

红色标语作为红军在行军过程中书写刻画的宣传口号，其本身的特性导致病害多发、保存条件较为恶劣。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主要附着在民居建筑或公共建筑上，这些建筑多采用土坯砌筑、地仗层工艺较为粗糙，且大多地处偏远、无人居住、年久失修，导致部分载体存在较为严重的病害，存在结构层空鼓、风化剥蚀以及字迹污染褪色脱落等现象，甚至有坍塌危险。可移动类红色标语由于材质与结构多样，致使其在不同赋存环境下的保存状况也存在较大差别，不同程度地存在载体开裂、字迹脱落、表面污染、虫蛀、褪色等病害，特别是木板标语虫蛀、字迹褪色较为严重，部分字迹已难以辨认。甘南藏族自治州博物馆馆藏34条红色标语中，有12条标语由于通体病害、虫蛀等原因，字迹几乎看不清楚，有14条标语是仅存为数不多的几个字能勉强辨认，仅有8条标语可连贯通读出标语内容，整体保存状况堪忧，保护修复工作迫在眉睫。

（三）展示利用率不高

全省114条红色标语中，目前仅有约30条保存状况较好，主题内容明确，具备展示条件。大多数标语因本体病害严重、内容解读不完整、展示条件不充分等原因无法有效利用。向公众开放展示的红色标语展示手段较为单一，多未完成数字化信息采集等工作，以原状展示为主。虽然地方文物部门有意结合重要时间节点，通过新媒体等网络平台开展宣传弘扬工作，但由于标语背后的故事不够丰满，对公众的吸引力仍然有限。

（四）价值研究缺乏热度

目前，关于红色标语的研究大多集中在中央苏区、川陕苏区等地，甘肃红色标语研究成果并不多见，研究内容也基本停留在对标语文物本体保存状况、标语来源来历及书写内容的整理上，除王昆《抗战时期陕甘宁地区红军标语口号整理研究(1931～1937)》中对陕西、甘肃、宁夏三地的红军标语进行系统梳理分析之外，形成完整体系的研究成果少，特别是对标语价值挖掘和阐释力度有限，无法很好地阐释标语的作用和价值，推动红色标语助力宣传弘扬工作。

四、对策和建议

革命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红色标语是开展党史学习教育、传承红色基因不可多得的重要教材。甘肃红色标语价值突出，从各个角度展现了甘肃的革命历程，做好红色标语保护研究和宣传弘扬，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面对甘肃红色标语保护利用中存在的问题，笔者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全面厘清甘肃红色标语底数，研究阐释其独有的价值内涵，为后续的展示弘扬打好铺垫、做好文章。

（一）加强制度建设

2020年，福建省龙岩市公布了《龙岩市红军标语保护管理办法》。2022年，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制定了《乐安县红色标语认保工作方案》，均是针对红色标语保护认定工作开展的有益探索。作为文物大省，甘肃也应在这方面做出相应努力，结合国家文物局关于革命文物保护利用的相关要求，总结相关省市优秀经验，因地制宜，制定出台红色标语保护认定管理办法，明确分类标准，从制度层面解决红色标语的认定难题，为全省红色标语的调查认定提供依据和遵循。

（二）加强资源调查

红色标语调查认定不应局限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而应与时俱进，将体现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标语全部纳入，要积极结合正在开展的“四普”工作，加大搜集和整理力度，将以693人防工程红色标语、玉门铁人干部学院中保存的铁人王进喜“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干，才是马列主义；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等为代表的标语纳入红色标语体系，充实红色标语内容，全面呈现甘肃在党的领导下的奋斗历程，建成全省红色标语资源库，构建完整体系，夯实保护基础。

（三）加强保护管理

根据红色标语赋存载体的实际情况，有针对性地开展保护机制研究。首先应系统开展数字化保护工作，对现存的红色标语进行扫描、建档、存储、识别，将标语实体通过技术手段抽取出来，成为有用且可用的数据，为科学保护、规范管理和活化利用奠定基础；其次要因材施策，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保护可考虑借鉴壁画保护修复、油饰彩画保护修缮的相关技术手段和先进经验，从赋存载体、地仗层、颜料（墨水）层等方面逐个击破、依次解决；可移动类红色标语要尽快开展预防性保护工作，推进馆藏珍贵革命文物保存条件和标准化库房建设达标工作，病害严重的尽快开展保护修复工作，确保让红色标语“存下来”。

（四）加强展示利用

文物保护管理机构、博物馆、纪念馆等相关文博单位要充分发挥为社会公众提供教育和知识共享的社会功能，主动作为，加快推动作为不可移动类红色标语载体的文物保护单位免费开放，同时通过借展、调拨、联合办展等多种形式，举办红色标语专题展览，持续推进可移动标语文物的开放展示；注重网络宣传，将红色标语与当地其他革命文物资源的展示利用工作有机结合，积极谋划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精品展览、宣教活动，组织开展全省红色标语网上推介；加强红色标语数字化工作成果应用，搭建红色标语数字化展示平台，让红色标语“动起来”。

（五）加强研究阐释

联合研究机构和部门开展红色标语针对性研究，深度挖掘史实内涵及背后的故事，推出一批有深度、有分量的研究和应用实践成果，为讲好党的故事、革命的故事、英雄和烈士的故事提供支撑。同时，注重研究成果有效转化，实施一批有影响力的宣教、研学、传承活动，将其广泛应用于“大思政课”教育、各类主题教育活动中，让红色标语“活起来”。

五、结语

红色标语是中国共产党坚定理想信念的有形载体，它将中国共产党的思想理念诉诸笔端，让革命历史变得无比鲜活。保护好、管理好、运用好红色标语，可以让我们在重温历史时有址可寻、有物可看、有史可讲、有事可说。我们要持续做好甘肃红色标语的保护利用工作，做好革命文物的保护利用工作，切实把革命文物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的功能发挥好，让革命文物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强大精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