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手记丨历史类纪念展的多元阐释——以“北京大学考古100年 考古专业70年”特展为例
来源：
博物馆展陈资源星球
作者：
商晨雯等
发布时间：
2024-08-08 15:50
摘要：历史类纪念展是一类重要的展览主题，在主流的历时性线性时间与共时性主题并置叙事之外，还可探索多种叙事方式。时值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庆，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举办“北京大学考古100年 考古专业70年”特展，通过“大事记时间轴-重大考古发现”双线程展线实现内外展线的叙事互文，并串联北大考古学科发展史中的人物，充分展现北大考古的新材料、新成果、新展望，综合运用预防性保护及展陈融合的技术与理念为展览增加新意。
历史类纪念展是博物馆常见展览主题类型，一般在特殊时间节点为纪念重大历史事件或重要历史人物而专门策划，如重要历史事件纪念展、地方建设节点纪念展、人物诞辰纪念展等，为表征仪式（event）的外显形式之一，以强化、宣扬价值观，巩固某一共同体的身份认同。在社会学的框架中，“节日及其仪式通过象征符号体系，展演了整个社会的结构，包括社会中的等级、价值观念、道德规范等等，同时也教育了参与其中的人们，使他们直观地、充满情感地、亲身地、深刻地体验了和学习了自己社会的结构、价值观念和恰当的行为模式从而让社会结构能够在这些人们之中得到再重构和传递下去。”历史类纪念展即可视为典型的符号展演形式，主流做法采用历时性的线性时间线索或者共时性的主题并置或推进的叙事手段，以突出标志事件发生后的时代特色及历史进程，或表现人物生平及对后世的影响，几乎已形成策展模式。
今年是北京大学考古100年——1922年，现代考古学刚刚传入中国之际，北京大学就在国学门设立考古学研究室；今年还是新中国考古教育70年——1952年，北京大学成立中国高校中第一个考古专业。值此考古文博学院院庆，由北京大学、国家文物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主办，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下文简称“北大赛克勒博物馆”）承办“北京大学考古100年 考古专业70年”特展，总结回顾北大考古的历史，汲取经验，温故知新，规划未来。
10年前，在北大考古成立90周年、考古专业成立60周年之际，北大赛克勒博物馆举办过一次纪念特展，该展览已较为完备地展现了过往90年的北大考古发展史。5年前，北京大学120年校庆时也举办过“寻真——北京大学考古教学与科研成果展”。此外，北大赛克勒博物馆作为中国第一座考古专题的高校博物馆，曾举办多场体现北大考古学科成果的展览，诸多重要遗址的教学标本已展出多次。本次展览如何区别于以往本馆的历史类纪念展览并增加特色，同样的遗址遗物如何展出新意？这些是策划展览时面临的棘手问题。此外，历史类纪念展倾向于以历史进化论单维度彰显展览主题，如片面歌颂正面成果、决定性事件、关键人物、主流宏观叙事，而隐于历史底色的批判、铺垫线索、边缘力量、群体声音等要素往往在这类展览中失语。如何避免展览的结构性弊端，本次展览所运用的多元阐释方式，便是对历史类纪念展的理论探索和实践应用。
一、双线程展线——内外圈展线的叙事互文
展览由序厅的学院概况及精品文物拉开盛大帷幕，由尾厅学院对未来规划展望升华。其中的主体部分按时间顺序叙事，将北大考古100年发展史分作四个单元。第一单元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成立为开端，回顾1922—1952年间中国考古学科的早期探索；第二单元以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考古专业成立为标志，讲述1952—1983年间中国考古学科体系的创建历程；第三单元以1983年北京大学考古系成立为节点，展示1983—1998年间中国考古学科体系的逐渐完善；第四单元则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院（中国文物博物馆学院）的创立另开新篇，关注1998年至今中国考古学科体系的拓展态势。展览围绕关键词：探索、创建、完善、拓展展开叙事。
图1 展览第二单元，左侧为内圈大事记，右侧为外圈北大参与的重要考古工作成果
展览主体部分采取双线程展线，内圈展线为学院大事记，以较为抽象的图文回顾北大考古百年峥嵘历史；外圈展线则通过与大事记相呼应的展品具体诠释北大参与的重要考古工作，阐述北大考古对学科理论方法发展的贡献。内外展线内容表意交错，抽象及具象互补，形式交相辉映，形成展览叙事上的互文（图1）。
图2 大事记重要事件配以文献档案展示
具体而言，内圈的北大考古100年考古专业70年大事记时间轴可看做为展览之连绵丝缕，连缀历史长河的晶莹珠玑。策展团队通过汇总整理历次院庆展资料，搜寻新的史料和展览亮点，以年为单位梳理了北大考古百年历程中发生的重大事件，最终以历时性的图文大事记形式在展厅内圈呈现。为避免展览呈现效果沦为平面化，重要事件配以文献档案展示，在内容和形式上更为立体。例如，在大事记开端的1922年北京大学国学门成立，相应位置展出了由北京大学档案馆提供的《研究所国学门启事》复制件；1950年，中央文化部文物局组织了规模较大的实地调查研究文物的工作团体——雁北文物勘查团，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阎文儒、宿白参加调查团考古组的工作，大事记陈列了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图书馆所藏《雁北文物勘察团报告》（图2）。
相较于内圈的线性连贯展示，外圈展示单位呈接续的团块状，聚焦于北大考古100年来的相关重要考古发现及北大考古学科理论方法的贡献。展览选取了与内圈大事记中重要事件呼应的重要展品，力图使每一个事件都能得到多维度的支撑，如北京大学支持考古学室参与燕下都发掘发布的公函与发掘带回的饕餮纹瓦当；北京大学博物馆藏品账簿及沈从文、裴文中先生捐赠的藏品；展示北大考古参与的重要田野教学实习：河北邯郸涧沟及百家村、河南洛阳王湾、陕西华县泉护村、北京昌平雪山、湖北武汉盘龙城、山东长岛北庄、河南邓州八里岗、山西曲沃天马-曲村、辽宁营口金牛山、陕西岐山周公庙、河南淮阳平粮台等遗址，为突出北大考古教学与科研学科成就，除常规展出的遗址重要文物外，策展团队多次前往学院图书馆，查阅历年实习带队老师的现场工作汇报、田野日记与亲手绘制的地图、历届同学的考古实习报告，以及发掘结束后对这些遗址的不断深化研究成果，形成长时段、全方位的综合性展示。
图3 第四单元展厅
如此双线程展线设计，一方面是适应展馆建筑特征的体现，展馆建筑为与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燕园建筑群风格协调的仿古典四合院形式，展厅整体呈一周狭长动线的围合状空间，观众的行进参观路线与站立观展路线基本重叠，观众可流畅穿梭其中（图3）。另一方面可利用空间的格局参与塑造叙事，并塑造观众的视角与体验过程。一般双线程展线由于参观路线被拆分，易造成观众获取信息时的顾此失彼。为弱化这一倾向，各单元说明被设计嵌于大事记中，成为大事记的有机组成。此外，还设计有若干专题图板和人物图板，根据叙事逻辑穿插于内外圈层，引导观众关注两条叙事线。
图4 专题图板示例
专题图板（图4）是各单元内容中相对独立且重大的展示内容，主要如下：
1.北京大学早期对文物保护事业的贡献（第一单元）：北大学者重视民族文物的保存和保护，就文物保护制度积极建言献策，关注各地文物保护事宜，指导建设故宫博物院等早期公共文化机构；
2.四届全国考古人员培训班（第一单元）：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与中国科学院考古所、北京大学合办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培养考古文物专业工作人员，自1952年至1955年共举办4届；
3.“北大模式”的建立与发展（第二单元）：自1957年河北邯郸实习以来，考古学生需按照教学计划要求，在本专业教师指导下完成田野发掘、调查、室内整理和编写实习报告等整套训练，形成中国考古教学的“北大模式”，不但被北大考古沿用至今，也在不同程度上为国内各高校所借鉴；
4.全国高校中第一个科技考古实验室（第二单元）：为适应建立中国考古学年代谱系的需求，1973年北大考古专业建立了国内第一个液体闪烁法碳十四年代学实验室，并成为国内考古、地质、环境等方向碳十四测年技术的引领者；1989年又首先引入加速器质谱碳十四测年系统以服务夏商周断代工程、中华文明探源等国家重大科研项目；
5.北大考古主持或参加的34项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以及16项百年百大考古项目（第三单元）；
6.北大考古参加的国家级重大项目（第四单元）：包括夏商周断代工程、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考古中国”“丝路重大考古发掘与丝路文明传承”等项目。
图5 学术著作搭建的“100”形象装置
本展览图文展板及文物信息量较大，为控制参观节奏的张弛有度、缓解观众观展疲劳，展厅设计有两处放空。一处为第二、三单元中间的部分，内外圈展线在北厅走廊处暂时中断，悠长走廊一侧的雕花窗所撒进的天光是展厅光环境中难得的自然光线，可调节展厅氛围，舒缓观众情绪；另一处是第四单元与尾厅间的过渡区域，百年历史时间轴已走到结尾，此时观众可慢下来稍事休息，供脑海中的历史信息沉淀。一面北大标志性红色的展墙远远矗立，迎接循着北大考古学科史一路走来的观众，展墙上造型为“100”的装置（图5），由北大考古各位学者集体或个人的学术著作组合。侧墙则是用本馆数十张展览海报拼成的海报墙，展现着这座中国高校中第一所考古专题博物馆的展览体系与风格特色。观众在这处空间稍作停顿，继续转向后即进入尾厅，与北大考古共同迈向崭新的下一个一百年。
二、由物及人——打造生动立体的北大考古百年史中的人物群像
历史由人所创造，亦由人所书写。在进行历史类纪念展的策划时，人物是不可或缺的重点展示内容，人物形象的刻画与故事情景的加入使得展览更具有真实性与温情感染力。讲述北大考古的历史，理所应当对北大考古人加以呈现。倘若说大事记时间轴与考古实习成果这一对内外双展线是可明确感知的实线，人物则是将个人生命史融入北大考古学科史的虚线，以个人年华赓续历史文脉。百年来，北大考古大师云集、桃李天下，使北京大学成为中国考古学家名副其实的摇篮。现在的考古文博学院学科发展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中青年学者已经成为中国考古学各相关领域的中坚力量。人物有筚路蓝缕、创业维艰的先哲，有为北大考古发展贡献毕生的历代学者，也有勤勉奋进的历届学子。
图6 第一单元国学门同仁合影
展览中的一条重要线索便是为学院发展和学科建设做出卓越贡献的前辈学者，进入展览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远处第一单元展墙上的国学门同仁合影（图6），合影中的人物均在人文学科做出卓越贡献，因此以等人大小的人物照片强调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北大考古100年时间轴中介绍了各事件相关的重要人物，还以大型人物图板形式共呈现13位代表学者，他们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为北大考古薪火相传。大型人物图板介绍的学者包括：马衡、韩寿萱、向达、郑振铎、夏鼐、苏秉琦、邹衡、俞伟超、陈铁梅、宿白、吕遵谔、严文明、李伯谦，其中曾担任过北大考古各阶段领导的学者居于内圈，人物展板与学院大事记时间轴相连，强调各位先生在学院发展史中的厥功至伟；其余在北大考古学科建设过程中发挥重大作用的杰出学者居于外圈，一旁是其倾注心血主持或参与过工作的考古遗址，展柜中陈列的教学标本或许是先生亲手采回并做过登记，工作汇报是他们字斟句酌、认真写作而成。如此“大事记-人物展板-人物相关展品-展柜文物”所形成的展品组合为信息累积赋能，书写打动人心的北大考古故事。
图7 邹衡先生人物展板及手写器物卡片
图8 苏秉琦先生人物图板及陶鬲
为力求展现前辈们的生动饱满形象，策展团队汇总各位先生的人物小传、学术观点、照片、笔记、纪念物与书籍，以人物展板表现诸位学者的治学生涯。例如，在介绍邹衡先生时，策展团队摆放了一盒先生亲手制作的西周时期器物卡片（图7），并在数百张中抽出其中两张，着重展示先生对器物的绘制与记录。有观众看到这盒卡片惊叹不已，称之是那个年代的“移动数据库”；苏秉琦先生展板设立在第二单元开端处，1952年12月北京大学历史学考古专业筹备完毕，苏秉琦先生主持专业教学工作。在人物展板前，一本小小的工作日记本和一件貌不惊人的陶鬲隔柜相望（图8）。日记本记录着苏秉琦先生主持工作的千头万绪，册页打开在1952年12月24日，这一天苏秉琦先生很是忙碌。彼时考古专业才刚成立，时任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局长郑振铎教授在早晨为学生们讲授了考古专业第一课《美术史》，下午召开考古专业小组会，与宿白、刘慧达等先生讨论的事项写了足有一页有余。而旁边展柜中的陶鬲则是苏秉琦先生学术理论发展的物证，它出土于陕西省宝鸡斗鸡台遗址，正是在这里，苏秉琦先生有机会接触到丰富的周秦文化遗物，为考古区系类型理论的逐步生成奠定了基础。
北大考古是中国考古学家的摇篮，在展览中我们总能看到历届莘莘学子热爱考古、投身考古的身影。大厅迎宾装置上满墙的师生合影，映衬出一旁的口号更为庄重——“一百年筚路蓝缕，初心不改；七十载田野育人，薪火相传”。北大参与各项考古工作的展示内容，策展团队尽量寻找相关的实习报告，以体现青年学子的考古学习与实践，以及考古专业70年的探索路程。考古实习是考古学生生涯至关重要的阶段，展览中的学生实习报告见证着日后的考古学家在青年时期的勤学苦练，所有的文字、线图、表格都是考古学基本素养的体现。
图9 北大考古毕业生去向展示
北大考古的毕业生们活跃在全国各地考古文博单位的第一线，成为高等院校、科研机构、文物系统行政管理机构及文博行业其他相关机构的中坚力量。在展厅百年时间轴的末端，策展团队用一面展墙呈现了70年来北大考古毕业生的就业分布（图9）。自1953年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组5名学生毕业以来，北大考古开枝散叶，成为中国考古学与中国考古学家的摇篮。动态视频呈现了70年来北大考古毕业生在全国各地考古文博单位不断扩大的分布版图，展墙背景的树状装置则按照首次有毕业生前往该单位工作的时间排布树叶，表现具体单位名称，以每10年为单位变化树叶颜色。繁茂的大树还在向天际伸展枝叶，北大考古毕业生的脚步还将踏足更广阔的祖国大地。
北大考古人还出现在展览末尾，当观众参观完展览，可坐在尾厅的座椅上欣赏北大考古100年专题宣传片《我们的考古日记》，以一位北大考古青年学生的视角讲述初入燕园的新鲜、学习院史的自豪、选择专业的困惑、投身专业的热爱等不同阶段的内心感悟。此外，老院友致辞与老中青各届院友的照片浮现，都在讲述着所有北大考古人的崇高情怀与对学院的热爱，展览所传递的情感也形成了双向的往复。北大考古将继续积极培养壮大考古队伍，让更多年轻人热爱、投身考古事业，让考古事业后继有人、人才辈出。
三、与时偕行——新成果、新材料、新展望的展示
历史类纪念展作为“命题类”展览，有一个痼疾是仅强调过去的时间维度和既有成果，忽视展览主题在当下的变迁。因而观众作为叙事情境外的旁观者，无法沉浸其中，甚至产生情绪疏离感。为避免落入这一窠臼，本次展览除了回首历史，也关注学院正在大力推进及未来重点规划的工作，力图将学院最新研究成果运用到展览中，观众可在场亲身洞见学院持续完善学科建设体系和不断提高教学科研水平，感知北大考古正在创造的新历史。展览中诸多展品和图板内容为各专业方向近10年的新成果与新材料，在第四单元“守正创新：中国考古学科体系的拓展（1998至今）”的展示中尤为突出，这一阶段的北大考古进一步完善学科建设体系，凝练学科发展方向。冶金考古专题特别展现了学院自2016年起主办的冶金实验考古暑期课程成果，包括安溪下草铺遗址出土的炼渣及金相样品，还展出了学员们利用根据该遗址出土炼炉而设计并砌筑的炼炉所冶炼出的产品。此外，展览中特辟了一块区域，用以展现实验室考古工作进展。文物保护专业教师将在展厅中不定期对一件仰韶文化特有的成人陶质葬具伊川缸进行实验室考古，综合显微形态、化学分析等多种手段，开展有机质文物残体分析工作（图10）。
图10 透过窗户观察伊川缸实验室考古区域
对于前三个单元中出现的以往展示过多次的教学标本，策展团队与各专业方向合作，展现学院对其考古研究的最新进展。展出金牛山人化石时，在化石上方制作图板，形象展示了出土化石所对应的人体部分，并运用体质人类学最新研究对其进行解读，还在一旁展出了《金牛山古人类遗址》报告，这部2021年新出版报告与吕遵谔先生在生前写作的研究手稿并置，体现了学术成果的研究进展，也是对老先生的无声致敬。河南邓州八里岗遗址与河南淮阳平粮台遗址均曾是我院在中原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实习基地，本次展览除了常规展出新石器时代陶器外，还展示了两处遗址的碳化种子标本和植物考古实验室据此开展的植物遗存的系统研究；此外，平粮台遗址的展示内容增加了学院田野考古学与古DNA学科的深度融合研究。
图11 可更新的序厅精品文物
由于展览特殊性及重要性，展览计划持续较长时间，远超一般临时性展览的展期。因此从策划之初，策展团队便决定展品主要为本馆收藏的北大考古历年考古实习带回的教学标本，辅之以本馆收藏的北京大学国学门考古学研究室、北京大学博物馆的部分藏品，国内各文物、考古机构和博物馆调拨、赠送的器物标本。展览起始的序厅所展示的众多具有特色的馆藏精品，便是馆藏构成的缩影，令观众眼前一亮。序厅的馆藏精品将择时更新替换（图11），以吸引观众增加参观频次。
图12 琉璃河遗址1962、1972及1995三个年度的实习报告
丰富的文献资料也为展览增加更多可阅读性。部分专题的馆藏文物资料较为缺乏，策展团队便搜寻文献资料，为展览叙事增加文献支撑。如展览第一单元讲述1922—1952年间中国考古学科的早期探索阶段，运用大量北京大学早期档案的高清复制品。除上文提到的《研究所国学门启事》，还展出《国立北京大学研究所整理国学计划书》《北大致函教育部、甘肃省长、各镇守使请对赴甘肃调查古迹的陈万里给予保护及其他材料》《燕下都考古团委员会抄送指令》《北大博物馆与文科研究所合作及北平历史博物馆移交北大》等资料，用以阐释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的成立、陈万里赴甘肃调查古迹、燕下都发掘、北京大学博物馆的成立等重大历史事件。第二单元及之后的文献资料，大多来自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图书馆所藏档案，故纸堆里保存着考古专业筹备、创立、发展的峥嵘历程。文献包括1952年考古专业筹备及创立阶段的各类会议纪要和总结汇报，专业成立初期学生参与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实习计划草案，及自河北邯郸实习开始，带队老师工作汇报、调查记录、学生实习报告等。以北大考古在北京房山琉璃河遗址的考古工作为例，北大考古在20世纪60年代、70年代、90年代都参与了该遗址的合作发掘，但是教学标本较少，因此这一遗址展出的重点是1962、1972及1995三个年度的实习报告各一册（图12），体现出北大参与该项工作的长时间跨度。2019年起，北京大学再度参与琉璃河遗址新一轮的考古工作，展览也将会及时关注工作成果。
图13 尾厅学科展望与学院历年教材
本次展览在北大考古学科发展回顾的功能之外，更见证着继往开来的新时代。尾厅展现北大积极构建中国特色考古学科理论方法体系，各个专业方向、教研室负责人凝练学科发展方向，亲自撰写本学科的发展历史及未来展望。除了学科方向外，尾厅还强调了田野考古实习基地与教学、国家文物局培训及国内外合作等几个专题展板。田野教学是北大考古育人体系的核心环节，对田野考古的重视贯彻展览的方方面面。目前学院正在重点建设山东临淄、陕西周原、宁夏盐池三个实习基地，大力推动考古实习基地的标准化、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和国际化，即“基地+”的发展模式。尾厅没有继续展出古代文物，而将北大考古专业70年各阶段的学科教材作为实物展示重点（图13），呼应教学模块中学院补齐短板、大力推进的教材建设，反映学院实践、理论、科研三位一体的教学模式，不断完善和发展中国考古学“北大范式”的学术体系、学科体系和话语体系。
四、可持续、多感官——博物馆预防性保护及展陈技术与理念的融合
在展览中，策展工作者力图“让文物活起来”，不仅关注对展品内涵的挖掘与阐释，同时也关注对展品可持续地展示与利用，妥当利用各类展具，兼顾展品的预防性保护与展示效果。当前我国博物馆的临时展览众多，常规展具通常由大量一次性的不可回收材料制成，不仅不利于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而且与文物直接接触的展具常不符合预防性保护的要求，还造成经费的巨大投入和浪费。在本次展览的展具使用上，策展团队兼顾了预防性保护、环境保护和成本控制。本次展览中纸质展品众多，需要预防展品接触不当展具而加速酸化，因此使用无酸瓦楞纸插接成型的展具，具有制作过程无粉尘气味和噪音、易加工、成本低、便于拆解和存放等优点。如无酸瓦楞纸插接成型的书籍支架和无酸瓦楞纸插接成型的档案斜坡展块等（图14）。
图14 展览使用的档案斜坡展块
图15 甲骨正反面展示
策展团队充分利用现代技术手段，在对文物进行预防性保护的同时，增加文物可展出的信息量。本次展览展出商晚期卜骨，因卜骨质地酥脆且表面多孔，需在保存和展览过程中得到稳固的支撑和保护。我馆利用手持三维激光扫描仪采集卜骨的三维数据，并通过逆向工程软件完成托架建模，后使用透明光敏树脂3D打印出半透明的随形托架，可在减少触碰文物的前提下展示文物正反面，可观察到甲骨反面的占卜操作加工痕迹，提供教学科研材料，便于观众获取更丰富的历史信息（图15）。为方便观众理解展品在历史原境中的制作方式、部件构成及使用功能，策展团队在展览中穿插多处基于展品的教学模型。以上展具均是策展团队依据本馆考古专题高校博物馆的特性而研发制作，可持续性的预防性保护与展示融合理念也可推广至全行业。
图16 北京大学历年重大考古工作图文展示及可视化交互界面
展厅还设多处为观众提供多感官体验的展区，包括三处多媒体视频，两处互动装置及上文所述的可供现场观摩的实验室考古区域。多媒体视频有北京大学历年重大考古工作可视化、北大考古学生毕业去向可视化、百年考古专题宣传片。其中，北京大学历年重大考古工作可视化项目由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北京大学智能学院可视化与可视分析实验室/大数据分析与应用国家工程实验室可视分析中心合作完成，以可视化交互展示北大考古历年主持或参加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百年百大考古发现”，配合满墙环绕式平铺设计的图文展板，观众可直观全面获取考古发现信息，还可进入专题网站参与交互体验（图16）。互动装置为实验考古打制石器触摸体验盒和新石器时代植物种子观察放大镜，以简单的互动形式传达考古学知识，如触摸石器的人工打制台面而理解普通天然石器的区别，观察新石器时代植物种子的碳化形态，鼓励观众在参与体验中思考、想象，构建个人意义。
五、结语
本文以“北京大学考古100年考古专业70年”特展为例，呈现策展团队策划历史类纪念展的创新性多元阐释。“大事记时间轴-重大考古发现”双线程展线实现内外展线的叙事互文，表现个人生命史嵌入北大考古学科史的人物虚线；充分展现北大考古的新材料、新成果、新展望，并综合运用预防性保护及展陈融合理念与技术，力图以别具一格的展览实践彰显北大考古的峥嵘历史与为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贡献的北大力量。
本文作者及其工作单位：
商晨雯 /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刘彦琪 /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曹宏 /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王伟华 /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路菁 /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本文刊载于《策展研究》2022年第2期
编辑｜高文思 雪晓楠
审核｜耿 坤
微信来源｜策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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