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虚拟线上展 策展实践与思考
来源：
策展时代
作者：
郑文杰
发布时间：
2024-08-07 09:15
【摘要】浙江自然博物院首次尝试制作了纯虚拟线上展“亚洲恐龙云展览”，展出了来自亚洲地区10个国家的60种恐龙及恐龙生态复原场景等。为提高虚拟线上展览的策展水平，对“亚洲恐龙云展览”的文本策划和展示架构设计思路、模型复原及恐龙详细展示形式等策展实践进行总结。线上展作为一种独特的展览形式虽然有其独特的优势，但并不能完全取代线下展，应与线下展同步发展，发挥各自的优势，增强两者的互动，从而提高观众整体观展体验和效果。
【关键词】亚洲恐龙云展览；纯虚拟线上展；恐龙三维复原；策展思考
1 概述
近些年线上展览蓬勃发展，特别是在过去几年疫情期间更是明显，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开始在线上推出展览。目前大部分线上虚拟展与线下实体展相结合，一般在实体展览开展后，通过对实体展厅的拍摄，经三维重建后在线上展出。观众除了参观线下展览，平时也可以随时随地参观线上虚拟展。不同于线下实体展，尤其是一些特别展的展期有限，线上展可以长期展出，便于观众随时参观。随着三维扫描、重建和建模技术的不断成熟，三维建模软件的不断更新，三维建模的难度和成本也不断下降，博物馆在标本和展示上运用三维建模越来越多，极大地推进了线上展的发展。不依赖于线下展，完全通过虚拟建模的线上云展览也越来越多，在脱离线下实体展的束缚后，纯虚拟线上展的展示形式和方法也相对更为丰富。
2022年12月28日，由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浙江自然博物院承办的“亚洲恐龙云展览”在微信小程序平台和浙江自然博物院网站正式上线。这是浙江自然博物院首次尝试纯虚拟线上云展览。为了不断完善现有线上展并进一步推进今后的线上展工作，需要分析纯虚拟云展览的优劣势，回顾“亚洲恐龙云展览”文本策划和展览设计等策展实践，并思考今后如何利用纯虚拟云展览的优势进行策展。
2 纯虚拟线上展的优劣势分析
与传统的线下实体展相比较，线上展具有其独特的优势。一是线上展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大部分线下展只在一个博物馆展出，即使是一些巡回展，其展览的地点也非常有限，而且每个展览地点的展期也相对较短。除了展期限制，每天的参观时间也有限制，一般的线下展只能在白天参观，而且部分展览还有人流量的限制，对于一些特别热门的展览，观众需要提前预约，有时一个展厅内同时参观的人数较多，会影响观众的观展体验和效果。而线上展则无类似的限制，可随时观展。观众通过手机或电脑在任何有网络连接的地方可以随时浏览参观，在参观前后，还可以提前了解或详细查阅线上展的某些展项。
二是参观线上展对展品的细节可以观察得更细致。由于拍摄和三维采集技术的发展，线上展品的清晰度不断提高，观众可以从不同角度和用不同倍率观察展品细节，看到一些在线下展无法看到的细节。
三是在展示设计上更为自由。相较于线下展和虚拟线上展，纯虚拟线上展完全摆脱了线下展厅空间和设计的束缚，在展示设计上更为自由，可以只考虑线上展的参观体验进行设计，从而打造一种全新的展示设计和参观形式，形成独特的观展体验。
四是线上展的更新更为便利。线下展的展品和展项的更新频率一般较低，展览的更新涉及展示内容的更新、展项设计的变更和布展施工的变化等，更新不易。目前大部分常设陈列的更新频率都比较低。而线上展则不同，因为所有的展项都是线上虚拟呈现的，如果需要更新，相比线下展会更方便，特别是对于古生物这种需要定期更新的展览（郑文杰， 2016），在新发现和新研究成果出来后，可以快速更新相应的内容和展示。
当然线上展也存在着一定的劣势，线上展虽然参观方便，但是观众的临场体验感不如线下展强，由于手机屏幕较小，电脑屏幕大小也有限，很难达到身临其境的观展效果。特别是对于实体展品，线上展示虽然能从不同角度进行观察，但在实际体验上，不如观察真实展品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是对于展品大小印象不深，如恐龙化石和恐龙骨架等，在线下展实体参观时，观众站在巨型恐龙骨架面前，能感受到强烈的视觉冲击，印象会非常深刻，但在线上看很难有参观实际标本或骨架时的体验，也不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线下展有利于相关活动的开展，博物馆可以根据展示内容和特点开展一些科普研学活动，观众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相关知识。
3 亚洲恐龙云展览文本策划
为配合杭州亚运会，原定在浙江自然博物院杭州馆举办特别展“亚洲恐龙大展”，以展示来自亚洲不同国家的恐龙。但由于疫情原因线下恐龙展无法举办，因而推出了纯虚拟的线上恐龙云展览。
亚洲作为与北美洲齐名的恐龙最丰富的两个大洲之一，在恐龙的研究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董枝明，2009）。尤其中国和蒙古是恐龙化石最为丰富的两个国家，恐龙化石保存得也最好，因此在展览展品上，中国和蒙古的恐龙占了很大一部分。因为是以亚洲的恐龙为主题，本展览尽量覆盖所有产出恐龙化石的亚洲国家。考虑到大部分观众是在手机上观看本云展览，展览文本力求精练，除了文字介绍，同时配合音频和视频讲解，观众可以边听讲解边看展示内容。展览文本主要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介绍亚洲各国的恐龙及亚洲不同国家代表性的恐龙；第二部分是恐龙复原场景，其中，一类是三维复原恐龙骨架展示场景和恐龙化石修复室场景，另一类是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恐龙生态复原场景，展示来自亚洲不同地质时代、不同地点的恐龙及其生态环境；第三部分介绍大陆聚散、恐龙分类等专题知识。
亚洲恐龙云展览文本框架
（1）亚洲各国的恐龙。
①中国：浙江吉兰泰龙、江山龙、雁荡鸟、浙江龙、东阳龙、东阳盾龙、越龙、缙云甲龙、镶嵌角龙、巨型长形蛋、棱柱蛋、永川龙、沱江龙、禄丰龙、冠龙、隐龙、诸城暴龙、中国角龙、虔州龙、近鸟龙、羽王龙、帝龙、中华龙鸟、尾羽龙、鹦鹉嘴龙。
②蒙古：伶盗龙、原角龙、窃蛋龙、特暴龙、分支龙、恐手龙、镰刀龙。
③日本：福井盗龙、福井龙、福井猎龙。
④俄罗斯：扇冠大天鹅龙、库林达奔龙、哈卡斯龙。
⑤韩国：韩国角龙。
⑥泰国：伊森龙、诗琳通龙、暹罗暴龙。
⑦老挝：鱼猎龙。
⑧乌兹别克斯坦：图兰角龙、帖木儿龙。
⑨印度：泰坦巨龙。
⑩塔吉克斯坦：康塞伊颌龙。
（2）三维恐龙复原场景。
①骨架展示场景和化石修复室：恐龙骨架展示场景、恐龙化石修复室场景。
②生态复原场景：我国浙江恐龙生活场景（2个）、热河生物群生活场景、沙溪庙动物群生活场景，以及东南亚恐龙生活场景、日本福井恐龙生活场景、远东恐龙生活复原场景、中亚戈壁恐龙场景。
（3）专题知识。
①大陆聚散。
②恐龙分类依据。
③恐龙分类树。
从不同国家覆盖面考虑，本展览包含了目前亚洲已有恐龙产出的10个国家：中国、蒙古、日本、韩国、俄罗斯、泰国、老挝、乌兹别克斯坦、印度和塔吉克斯坦。选取了这些国家代表性恐龙60余种。中国是恐龙大国，目前已研究命名了300多种恐龙（徐星，等，2021；董枝明，等， 2015），本展览共展示中国的恐龙23种，恐龙蛋2种。
亚运会首次在杭州举办，也是首次在浙江举办，为了展现浙江特色，本展览对浙江产的7种非鸟恐龙和1种中生代鸟类进行详细展示，浙江的不少恐龙都是近些年的新发现或新的研究成果（ZHENG W， JIN X， AZUMA Y， et al.，2018；CHEN R， ZHENG W， AZUMA Y， et al.，2013；ZHENG W， JIN X， SHIBATA M， et al.，2012；金幸生，杜天明，丁明，等，2012；金幸生，杜天明，郑文杰，等，2012）。除恐龙化石外，还展示了产自浙江的2种恐龙蛋。其中的巨型长形蛋是世界上尺寸最大的恐龙蛋种类（JIN X， AZUMA Y， JACKSON F D， et al.，2007；金幸生，杜天明，丁明，等，2012）。
每种恐龙都展示其系统分类、食性、体型、生活习性和关键性特征等信息，根据不同恐龙的特点，还介绍一些恐龙的特有信息，如发现过程和研究历程等。
本展览以中、英、日、韩四国语言呈现，便于亚洲不同国家的人浏览参观。英、日、韩文本翻译由国内外专业的恐龙研究人员完成，保证了翻译的科学性。
4 亚洲恐龙云展览展示设计
4.1 云展览主界面设计
与实体展厅的参观路线不同，亚洲恐龙云展览没有制作一个类似于线下展的虚拟展厅，没有一个单独的参观流程，为了便于观众在手机或电脑上参观，展览设计了不同的参观模式。观众可以用不同的模式快捷地到达想要参观的国家，观看不同种类的恐龙（表1）。
云展览以特别任务的形式进入展示，配以白垩纪浙江恐龙生态复原动画带领观众进入展览（图1）。
打开开幕引导视频，进入本展览的默认观展主界面。本次恐龙云展览在设计时突破线下展厅框架的限制，主展模式不用传统展厅式的展示设计。因本展览主要展示亚洲各国的恐龙，因此选择地图模式为默认起始参观模式（图2）。通过地图与三维恐龙模型相结合，形象直观地给观众展示不同地方的恐龙。观众可以通过放大、缩小和平移等操作，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国家和恐龙进行参观。同时，以地图模式为主入口也考虑到了今后的扩展性。可以在亚洲恐龙展的基础上进行扩展，加入其他大陆，甚至扩展到世界恐龙展，基于本架构容易实现。观众可以从主界面进入恐龙的生活场景和修复场景，可以自由选择其他观展模式，也可以自由切换展示语言。
除了地图模式之外，观众也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选择恐龙分类或时代等进行浏览（图3）。对于一些观众想要查询特别分类或时代的恐龙，则可以选择相应的模式，以便更快地找到想观看的恐龙种类。
4.2 恐龙模型复原与展示界面设计
本展览用三维数字化技术复原了9件恐龙或恐龙蛋标本三维扫描模型、10种恐龙全身三维骨架和42种恐龙三维全身复原模型。
标本三维扫描复原为最基础的复原，也是骨架复原和全身复原的基础。本次三维扫描复原采用目前恐龙三维复原和研究中使用较多的Artec Leo和Artec Space Spider两种扫描仪。Artec三维扫描仪有独特的几何与纹理跟踪能力，不用粘贴标记点在物体表面，有独特的高清模式扫描，黑色与反光物体都能从容扫描，能高质量完成标本表面颜色和纹理信息的扫描。扫描完成后的三维标本模型分辨率较高，但是原始模型数据量较大，为了能在线上流畅显示和互动，展示的模型用专业处理软件进行减面处理以减少数据量，在保证数据有一定清晰度的同时减少数据传输和处理。将原始高清数据存档用于以后的进一步研究和展示。在今后网络带宽加大、手机处理能力进一步提高后，可以使用更为清晰的模型。本展览扫描了9件恐龙和恐龙蛋化石标本。恐龙复原骨架方面，本次采用Artec Leo对馆内的恐龙骨架进行了扫描，扫描后在三维处理软件中进行一定的编辑，如去除支撑骨架的铁件，以达到更好的展示效果（图 4）。
在完成标本和骨架等复原之后，专业的恐龙复原艺术家在古生物专业人员的指导下，用ZBrush和Blender等三维雕刻软件对恐龙进行三维数字化全身复原（图5）。
这些三维数据是本展览最重要的数据，相当于线下实体展中的化石和骨架标本等，是展览成败的关键。在标本扫描时必须保证扫描的精度和准确度，在复原时要参考最新的参考文献，以保证科学性。
在恐龙详细展示界面，显示恐龙的系统分类信息和复原模型或标本模型等（图6）。点击恐龙图片就可以进入三维参观模式，根据不同恐龙种类，可以自主选择标本、骨架或复原模型进行三维互动操作。本展示界面有恐龙档案按钮，如果观众想了解相关恐龙更详细的信息，点击恐龙档案可进入介绍恐龙的档案界面（图7）。在恐龙档案界面中，有更为详细的恐龙资料，大部分配有相关的语音导览，部分还有解说视频。
4.3 复原场景设计
除了展示单独的恐龙种类，本展览还用三维数字化复原了8个恐龙生活场景、1个骨架展示场景以及1个恐龙化石修复室场景（图8）。恐龙生活场景（图9）展示了生活在一起的恐龙种类以及它们的生存环境，观众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恐龙的生活场景，可以点击场景中的恐龙进入调查笔记界面，进一步了解相关信息（图10）。
恐龙骨架展示场景是本展览唯一以线下展的形式设计的虚拟展示场景（图11），该展示场景参考了浙江自然博物院安吉馆区恐龙馆的展示场景（郑文杰，2019）。恐龙骨架是恐龙线下展中最主要的展示手段之一，本展示场景共复原了10具恐龙骨架，按大小比例排列，点击每个骨架，可以对恐龙骨架进行互动操作，可以从任何角度观察，并放大缩小。这种观展方式是线下展无法实现的。
5 展览趣味性
亚洲恐龙云展览首先是一个科普性的展览，而不是游戏，主要是恐龙知识的科普，首先需要保证展览含有丰富的恐龙知识，以及在内容上保证科学性。在展示形式上，应尽量多样化。如在展示的三维模型上，有化石标本的三维扫描复原模型、恐龙骨架的复原模型、恐龙复原模型、恐龙生活场景复原等多种形式的复原。各种模型和场景的展览都是三维建模完成的，可以进行互动操作。在了解恐龙知识时，有文字信息、语音导览和视频讲解等不同形式，以满足不同观众的要求。
本展览设计了一个互动游戏“获取专属龙蛋”。游戏通过砸恐龙蛋的形式，获得不同的恐龙宝宝（图12）。操作产生的恐龙是随机的，恐龙以卡通的形式复原，页面上也会总结该种恐龙的关键特征。页面上同时附带展览的二维码，在观众发送给朋友或分享朋友圈时，感兴趣的观众可以通过图片上的二维码进入本展览。既增加了展示的趣味性和互动性，又宣传了本云展览，以吸引更多的观众来观看展览。
6 思考与展望
亚洲恐龙云展览从2022年12月28日开始正式上线，观众可通过“浙江自然博物院”和“浙江自然博物院科普君”微信公众号在线参观展览，也可通过微信扫描二维码或从浙江自然博物院主页（www.zmnh.com）浏览展览。
亚洲恐龙云展览是浙江自然博物院首次尝试线上恐龙展，云展览的上线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而是下一阶段工作的开始，通过虚拟云展览的尝试，总结经验和不足，为今后不断改进展览打下基础。不同于线下展览，云展览在修改和更新上更为便利。在本次云展览上线一段时间后，院方进行了一次观众问卷调查，观众对本次虚拟展览的总体满意度较高，同时提出不少意见，如增加展览交互的趣味性、提高流畅度、增加不同界面的操作提示、增加展示的手段、改善不同机型的适配性等，还对一些具体展项提出了更为具体的要求，接下来将根据观众的反馈、新的材料和研究成果对展览进行修改更新。
线上展作为一种独特的展览形式，不能完全替代线下展。线上展应该作为一种独立的展览形式，不应思考替代线下展，而是与线下展一样，发挥各自优势，同步发展。由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与亚洲恐龙云展览同时期上线的还有其他的虚拟展览，这些展览的展示内容、手段和参观方式各不相同，易用性也不一样，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纯虚拟线上展的数量可能会有爆发性的增长。随着博物馆对展品数字化程度的不断提升，今后虚拟展览可利用的数字资源也会越来越丰富，虚拟展示技术和手段也会继续进步，加上智能手机和电脑等软硬件的升级和观众的反馈，今后虚拟展览的总体体验会越来越好，参观虚拟展览也会越来越普及。
除了发挥线上展与线下展各自的优势，还应该加强线上展与线下展的互动，通过线上展，引导观众到博物馆参观实体线下展，如本展览中展出的很多化石标本和骨架标本在浙江自然博物院的常设陈列中展出，在线上观看展览后，可以到浙江自然博物院观看实际的标本骨架。同时，今后可以在常设展示的标本和骨架说明中增加二维码，让观众扫描后进入线上展参观。这样通过线下展与线上展互动，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可以极大地优化观众观展体验和观展效果。
原标题：纯虚拟线上展“亚洲恐龙云展览”策展实践与思考
作者：郑文杰（浙江自然博物院）
原载于《自然博物》第8卷，第27-34页
微信来源：浙江自然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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