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系统揭示了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大意义，并就如何“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做出系统部署，针对“繁荣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提出明确要求。这为新时代新征程文化和旅游融合工作指明了发展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博物馆作为重要的文化空间和载体，在旅游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习近平总书记曾强调，一个博物院就是一所大学校。作为保护和传承人类文明的重要场所，博物馆具有服务公众和公益属性两大突出特征以及研究、教育、欣赏等三大基本功能。博物馆作为城市的文化客厅，既是城市公共文化服务的组成部分，也是城市旅游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载体。近年来，北京、西安、南京、成都、广州、佛山等城市陆续提出“博物馆之城”的建设规划。伴随“博物馆热”的兴起，研究博物馆与城市旅游发展的关系，特别是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显得愈发重要。
作为全国文化中心，北京博物馆数量众多、藏品丰富。《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年-2035年）》明确提出，要“打造布局合理、展陈丰富、特色鲜明的博物馆之城”，并将“北京建设成为彰显中华文化魅力的世界旅游名城”。“博物馆之城”的提出，是加强首都“四个中心”建设的重要布局，也是对城市博物馆资源的整合优化。
本文在梳理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借助文化空间理论，尝试构建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影响研究的基本逻辑和分析框架，并以北京为例，从多个维度探究博物馆影响城市旅游的关键因素、基本路径与提升方向。
何谓博物馆？其功能为何？伴随社会发展，人们的认识在不断变化。梳理《国际博物馆协会章程》《关于保护和加强博物馆与收藏及其多样性和社会作用的建议书》《博物馆条例》等文件，从博物馆的概念（表1）可知，博物馆的功能边界不断拓展，并逐渐与城市休闲和旅游发展等紧密连接。
就学术研究而言，国外对博物馆旅游的关注始于20世纪20年代，最初主要围绕博物馆功能、设施、访客行为等展开，而后逐渐延伸至访客动机、游览体验等主题。国内学者则分别从博物馆研究和旅游研究两个领域出发，关注博物馆资源的保护、开发、传承及其与旅游发展的互动关系。近年来，围绕博物馆旅游的研究主题愈发广泛，不仅将博物馆视为目的地旅游吸引物，关注其旅游服务质量提升、旅游动机、“参与式博物馆”的适用性等议题，而且探究博物馆与社区、城市、文化遗产的关系，还针对“开放式博物馆”“生态博物馆”“露天博物馆”“活态博物馆”等一些突破实体建筑的博物馆概念展开研究，并提出“大博物馆”“博物馆群”“泛博物馆化”和“去博物馆化”等概念。总体来看，研究者普遍认为，博物馆是旅游目的地的重要吸引物，是游客访问城市的主要动机之一。博物馆与旅游业互惠互利——博物馆为游客提供文化景点，旅游业为博物馆带来经济效益。博物馆通过保护文化遗产、教育公众、提供休闲体验、提升旅游服务质量等在旅游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而数字技术带来的博物馆创新也在不断提升游客体验和满意度。梳理博物馆与城市旅游相关文献，大体涉及以下三个方面。
一方面，博物馆、藏品和珍贵文物数量反映了文化资源的丰富程度，是衡量博物馆文化资源禀赋的关键指标。博物馆作为城市的旅游吸引物，可分为直接核心吸引物、核心吸引物的组成部分和补充吸引物等三种类型。博物馆通过展示多样性的自然、种族、遗产和宗教文化，丰富人们的旅行体验。博物馆与旅游业共享游客资源，通过多样化体验、“博物馆之夜”等活动调节旅游市场的非均衡性，博物馆的设计和环境也会影响其吸引游客和带动周边商业活动的能力。另一方面，博物馆所提供的文化创意产品具有高知识性、高附加值和高融合性特征，涉及主题文化展览、衍生产品开发、主题出版物、旅游开发、研学旅游产品、非物质文化旅游产品等，虚拟化、非实体化的数字文创产品日益受到重视。文化资源的价值需要经过创意转变为文化产品，通过产业化经营形成文化品牌。博物馆的IP经营方式包括文创产品开发、跨媒体创作、知名IP主题展览、内容授权、品牌授权等，其中，文博数字藏品是博物馆虚拟文化创意作品IP的数字资产凭证，并成为新模式、新业态。
1989年，吕济民先生首次提出“博物馆城”的概念，这是博物馆建设与城市文化、旅游发展相互融合的产物。对城市而言，博物馆是一个颇富象征性的符号空间，通过空间设计可成为一种视觉凝视的文化场所、市民对话和交流的公共空间；而城市空间本身也是一种可被参观与阅读的“博物馆属性场所”。近年来，有学者将博物馆与城市研究相并置，强调博物馆具有的“城市文化性”和城市空间具有的“博物馆性”，探索二者之间同构的可能性。
研究显示，博物馆的选址和分布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博物馆对整个城市的影响程度。城市需要对博物馆建设进行科学规划，包括完善博物馆体系的空间布局、促进博物馆与城市功能高度融合、推动博物馆及文化产业的合理集聚。从文化服务、文化生产和文化消费等角度，可对城市文化空间进行分类，采取多空间、跨系统和网络化的文化空间协同规划策略。
作为城市重要的文化空间，博物馆在塑造城市文化形象和身份认同方面扮演重要角色。博物馆不仅可收藏城市历史、物化城市记忆、传承城市文明，而且具有提升城市教育及创新价值、构建地方特色与城市形象、培育地方身份认同与公民意识等功能。作为城市地标建筑，博物馆建筑也在城市形象建构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将博物馆建筑与城市的物理空间和概念定位相结合，并创新性地设计其结构和功能，有助于城市的转型发展。而博物馆的展陈展览、空间利用、营销传播等也有助于目的地形象塑造和城市品牌推广。元宇宙空间技术等数字技术，使得沉浸式和交互式的“元空间”体验成为可能，为博物馆展陈设计和传播提供了虚拟空间与传播场景。
早期的博物馆公共文化服务工作侧重于宣传和展示，随着博物馆免费开放的普及，现在的博物馆积极推出各种展览、社教活动和文创消费，服务态度和基础设施也不断提升。考虑到博物馆具有公共性、服务性、教育性等公共文化服务功能，一些研究者以免费开放、陈列展览、教育活动、参观人次、资产与场馆、财政补贴、馆藏与公共文化活动、文化创意产品、数字文化服务、文化惠民、服务人员等为指标来衡量博物馆公共服务水平。
综上，博物馆与城市旅游发展的研究视角经历了从微观资源共建、中观空间共融到宏观公共服务共享的转变，博物馆作为文化资源与城市旅游发展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一定的关注。遗憾的是，由于各种原因，现有研究更侧重于对策建议，理论思辨相对较少，关注博物馆对城市旅游的影响者更为鲜见，而以北京为例者则尚属空白。为此，本文尝试运用文化空间理论，分析博物馆的文化空间内涵、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效应及研究框架，并以北京为例展开深入探究。
从以上文献梳理可以窥见，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主要集中于资源、空间及公共服务等三个方面，这恰与文化空间理论的三个层次——物质层次、精神层次、社会层次相契合。文化空间理论作为研究文化现象空间分布和演变的一种理论框架，自20世纪80年代由法国地理学家亨利·列斐伏尔提出至今，已广泛应用于博物馆与城市文化、博物馆空间生产过程及机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乡村旅游、大遗址旅游、历史文化特色小镇发展等领域。在亨利·列斐伏尔空间生产思想的基础上，一些学者提出虚拟文化空间生产，探索博物馆由实体空间转向元宇宙虚拟空间后所具备的展陈设计。
按照亨利·列斐伏尔在《空间的生产》一书中的论述，对于空间的研究，必须揭示出物质、精神和社会三个领域的理论统一性。文化空间是文化和地理的融合，互联网时代的新地理观愈发注重特定地域的人文精神对区域的影响，博物馆正是城市区域人文精神的重要载体。因此，博物馆是典型的文化空间，可运用文化空间理论，形成研究逻辑和分析框架来探究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
根据文化空间理论，就博物馆与城市旅游发展的关系而言，可将博物馆分为物质层面的资源供给、精神层面的空间共融、社会层面的公共服务共享等三个层面（见图1）。首先，博物馆是文化符号及文化资源的聚集空间。博物馆物质层面的资源供给包括博物馆数量、藏品规模、陈列展览、文创产品等。这些资源均属于博物馆的客观存在，是参观的直接对象与物质载体。其次，博物馆是传播文化、场景构建、身份认同的符号空间，同时具有体验、互动功能。精神层面的空间共融包括博物馆文化符号、空间布局等，是一种由意义符号、价值载体构成的体现意义与价值的场所、场景和景观。最后，博物馆是与环境、社区、公众紧密相连的社会空间。社会层面的公共服务共享包含博物馆的公共服务、教育活动、地标建筑、宣传推广等，是博物馆功能外延并与城市空间、社区生活融合的结果。
（二）文化空间理论视角下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三重影响
如上所述，博物馆作为文化空间涉及三个层面，即资源供给的聚集空间、空间共融的符号空间以及公共服务共享的社会空间，三者从实体、空间到服务，逐渐从博物馆内部功能向外延展。相应地，三个层面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效应也呈现出由直接到间接、循序渐进的特点，从而对城市旅游发展分别产生显性、隐性和综合的影响。
首先，从聚集空间的角度来看，博物馆的物质资源对城市旅游发展产生直接影响。博物馆的藏品、陈列、展览和活动等都是关键的文化旅游资源，它们所涵盖的历史、艺术和科学等内容可丰富城市旅游资源的内涵，从而成为提升城市旅游吸引力的关键因素。此外，博物馆周边的酒店、餐饮、购物等服务设施构成博物馆旅游产业链，直接推动城市旅游产业的发展。
其次，从符号空间的角度来看，博物馆的空间共融对城市旅游发展具有隐性推动作用。充分开发博物馆旅游资源，可进一步激活博物馆空间所象征的城市文化符号，提升公众对其文化价值底蕴的认知度。这不仅能够增强游客的身份认同和价值感知，而且可拓宽城市旅游空间，提升城市文化环境，从而提高城市的文化品位和软实力，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最后，从社会空间的角度来看，博物馆的公共服务共享对城市旅游发展具有显著的社会效应，博物馆资源及文化价值认同可进一步推动、放大博物馆的功能效用。博物馆通过与城市社区及周边环境的互动融合、协调共生，提供陈列展览、讲座、工作坊等文化和教育服务，打造城市地标建筑等方式，提升城市旅游公共服务及城市整体旅游形象。
将博物馆作为文化空间的三个层面及影响城市旅游发展的三重效应框架有机融合，可构建出博物馆影响城市旅游发展的研究框架。与此同时，在数字经济时代，元宇宙、区块链等数字技术构建了博物馆的虚拟空间，也通过以上三个层面及三重效应发挥作用（见图2）。
首先，从聚集空间层面来看，博物馆的显性影响主要体现在博物馆数量、藏品规模、陈列展览和文创产品等方面。这些资源通过体验经济塑造旅游者的感官体验和思维认同，通过文化资本化提升城市旅游资源、旅游产品及旅游产业。其次，从符号空间层面来看，博物馆的隐性影响主要表现为通过资源共享、创新交流和合作，利用场景和技术展示文化所凝结的记忆等方式，增强城市旅游发展的集聚效应，提升旅游者对文化价值的理解。最后，从社会空间层面来看，博物馆的社会影响主要通过旅游公共交通、旅游安全保障、旅游公共信息咨询等方面的公共设施，以及旅游者对博物馆的感知、认知和价值评价等方面，促进旅游公共服务完善、提升旅游形象。此外，元宇宙、区块链等数字技术为博物馆资源保护、陈列展览、场景应用和媒介传播以及博物馆与城市旅游的融合发展提供了新的途径。
从文化和经济的关系出发，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文化资本理论，将文化视为一种社会资本，强调文化对社会结构、社会力量和社会地位的影响。据此理论可知，博物馆作为一种承载丰富文化遗产和艺术资源的机构，通过旅游者的具身体验和文化资本化，可极大地丰富城市的旅游资源，提升旅游产品的内涵和服务质量，从而直接推动城市旅游产业的发展。其显性影响主要体现在城市旅游资源、产品和产业等三个维度上。
首先，博物馆可丰富城市旅游资源禀赋，成为城市关键的旅游吸引物。旅游者通过旅游的方式寻求身份认同及地方归属感，而博物馆正是城市记忆及表征身份意义的重要载体，两者的契合为博物馆资源向旅游资源的转化提供了动力与条件。同时，博物馆拓宽了旅游资源的文化属性与内涵深度，已经成为城市文化旅游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博物馆的数量、人均博物馆拥有数、博物馆接待人次、展陈数量、一级博物馆数、藏品价值等，都是衡量城市旅游资源重要性的关键指标。
其次，博物馆在城市旅游产品组合中的作用日益显著。作为一个文化资源聚集空间，博物馆以其丰富的藏品、基本陈列及临时展览活动为载体，形成视觉凝视的文化场所和市民对话交流的公共空间。元宇宙等数字技术拓展了博物馆的虚拟空间，为博物馆展陈、文创产品、传播方式等提供了新形式与新场景。博物馆通过提供文化活动、文创产品、高质量展陈、休闲产品等方式，展示城市所凝结的文化记忆，并通过文化资源资本化，将其转化为旅游产品，塑造出独特的文化品牌。此外，博物馆还可与城市观光、特色餐饮、购物以及住宿等旅游产品相结合，形成互补和协同效应，为游客提供丰富多样的旅游体验。
最后，博物馆的旅游开发、跨界融合及文创产业的发展，可优化旅游产业结构，为促进城市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引擎。博物馆旅游产品的体验性设计可以吸引旅游者参与和消费，从而为旅游产品创造更高的经济附加值。元宇宙、Web3.0、区块链等技术可推动博物馆数字文创产业转型升级，实现实物资产、数字资产与产业价值的深度绑定。同时，博物馆为城市旅游产业注入丰富的文化内涵，具有吸引游客和带动周边商业活动的能力，对于推动旅游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和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此外，博物馆与旅游业共享游客资源，也有助于调节旅游市场发展的不均衡。
空间包含了人类活动产生的文化，人们对空间的认识已经从自然地理、社会行为存在的容器，转变为社会经济文化行为与关系的产物。博物馆的空间集聚可以推动资源共享、促进创新交流与合作，进一步强化城市旅游发展的集聚效应，优化城市旅游空间布局。依据美国芝加哥大学特里·尼克尔斯·克拉克教授提出的场景理论，在传统的物理空间基础上，加入文化和美学要素，可使场景成为承载文化价值、突出文化品质、彰显文化特色的社会空间，有助于改善城市人文环境。
隐性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博物馆可优化城市旅游空间结构。博物馆的位置布局、分布密度都会对城市旅游空间结构产生影响，各区域博物馆资源产品和产业化进程推动了城市游览、购物、娱乐、住宿、交通等旅游空间的均衡发展。近年来，博物馆加快与社区、城市的融合，形成博物馆集群、博物馆小镇等，有助于优化城市的旅游空间结构。二是博物馆能够改善城市人文环境。一方面，作为城市基础文化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博物馆具有收藏、研究和教育等功能，见证了城市文化的演变、展示着城市文化的魅力，是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的重要工具；另一方面，博物馆具有展览、休闲、娱乐等功能，可提供丰富的文化活动和文化体验，提升居民整体文化素质，营造开放包容、友好热情的城市氛围。元宇宙等数字技术则为博物馆创新提供了新的应用场景，突破了博物馆具身体验在空间与时间上的限制。
公共服务理论强调，公共机构和组织提供高质量的服务以满足公众需求，博物馆以其提供的服务质量、服务创新及参与性活动来提升游客体验及满意度。与此同时，旅游目的地形象理论着重研究目的地形象对游客选择和旅游行为的影响。博物馆作为城市的文化标识，凝聚了城市的文化、历史和艺术等资源，对塑造城市的旅游形象和旅游目的地认知起着重要作用。博物馆不仅能为旅游目的地带来“地方感”，还能通过提供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感知，定义旅游目的地的整体形象，并与其他旅游资源相互关联，获得协同效应。
因此，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综合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从公共服务维度看，博物馆的服务及其溢出可带动城市旅游公共服务的完善。博物馆的两大核心特征是公共服务性与公益性，这使其在与旅游融合的过程中不仅能提升自身的公共文化服务水平，还能通过各种陈列展览、社教活动、基础设施、文创消费等，推动城市旅游公共服务的完善。博物馆的数字文化服务和数字平台建设使其服务范围更广、服务项目更全、服务质量更精。博物馆的馆藏与场馆、文化创意产品、数字文化服务、服务人员等，均是衡量其公共服务水平的重要指标。二是从旅游目的地形象维度看，博物馆可提升城市的知名度和品牌形象。博物馆既是城市地标、文化的可视符号，也具有城市会客厅的功能，是展示城市形象的重要窗口。其建筑风格和设计将博物馆与城市的物理环境连接起来，形成城市形象的视觉标识，对城市形象建构具有重要作用。同时，新媒体技术为受众提供的沉浸式、交互式、全景式、便捷式的博物馆传播新场景，也为城市形象宣传提供了新的方式。
作为千年古都，北京拥有中华文明的丰富遗产，也见证了我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伟大历程。作为中国首都，北京在博物馆资源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博物馆是北京发挥首都功能、展示区域优势的关键环节，对城市旅游发展产生多重影响。据前文所述，可从聚集空间、符号空间和社会空间三个维度，分析博物馆建设对北京旅游发展的显性影响、隐性影响和综合影响。相关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文化文物统计年鉴》《中国文化文物和旅游统计年鉴》《博物馆蓝皮书：北京地区博物馆发展报告》等。受年鉴出版周期因素影响，本文发表时可获取的最新统计数据为《中国文化文物和旅游统计年鉴(2022）》《博物馆蓝皮书：北京地区博物馆发展报告(2021-2022）》，因此，本文的案例分析主要基于2011至2021年的数据。与此同时，为了反映最新发展动态，也结合国家统计局和北京市文物局网站等渠道发布的信息，对2022年和2023年的发展状况进行了适当补充。
博物馆作为文化资源聚集空间，不仅丰富了北京的旅游资源，而且通过文化资本转化赋能城市旅游发展。
基于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影响框架（见图2）及官方数据，博物馆在资源聚集的物理空间指标上，主要体现为博物馆数量、藏品数量、展陈数量及文创产品、博物馆收入等。
一方面，从博物馆数量和等级来看，《博物馆蓝皮书：北京地区博物馆发展报告(2021-2022）》显示：截至2022年，北京市拥有202个博物馆，位居全国第一；国家一级博物馆数量达到18个，亦居全国之首。2021-2022年期间，北京地区新备案登记博物馆18个，这是博物馆实行行业管理备案制度以来建设数量增长最快的阶段。就博物馆的存量、增量、规模、结构和质量而言，北京市在全国均居于领先地位。
另一方面，从博物馆藏品数量和质量来看，据《中国文化文物和旅游统计年鉴》数据显示，2011-2021年，北京文物藏品规模持续增长，博物馆藏品数每年均超过100万，从1140379件／套上升至2507722件/套。与此同时，2011-2021年，北京博物馆的一级、二级和三级藏品占文物藏品的比重显著上升。其中，一级藏品占比从0.04%上升至0.12%，三级藏品更是从4.29%上升至14.94%（见图3）。高质量的博物馆藏品是博物馆旅游产品的核心要素。随着游客对传统文化兴趣与文化自信心的提升，博物馆已经成为城市旅游发展的重要吸引物，极大地丰富了城市的文化旅游资源供给。
从促进旅游产品、产业发展来看，北京的博物馆资源作为文化资本转化的重要力量，通过吸引客流、文创开发、带动相关产业等促进城市旅游发展。据《中国文化文物和旅游统计年鉴》数据，对2011-2019年期间北京博物馆的参观人次数据进行分析可见：这段时间内，北京博物馆的参观人数从533万人次激增至2488.84万人次。通过运用年平均增长率=【(本期/前n年）^{1/(n-1)}-1】×100%公式计算，北京博物馆参观人数平均每年增长速度高达21.2%。这表明，博物馆已逐渐成为城市客流的聚集地，城市会客厅的功能得到充分体现。近年来，博物馆文化创意产品开发领域取得显著成果，以故宫博物院为代表的一批博物馆，通过创新思维，赋予文物藏品新的生命力，使博物馆文化深入人心，既激发了游客的消费热情，也提升了博物馆的经济收入。据统计，2011-2021年间，北京博物馆年合计创收从42408.4万元增长至188607.7万元，年均增长率为16.09%(见图4）。公立博物馆自2008年实施免费开放政策以来，博物馆参观活动引发的周边消费(交通、住宿、购物等）均得到显著提升。
博物馆作为文化符号空间，不仅优化了北京的城市旅游空间格局，而且通过场景化认知丰富了北京的城市人文环境。
博物馆作为文化符号空间，带动了城市旅游空间的优化。以北京市为例，博物馆分布呈现出一定的集中性特点。据统计，北京市的博物馆主要集中在东城区和朝阳区，这两个区域拥有博物馆数量均在35个以上，特别是东城区，平均每10万人拥有4.4个博物馆，人均拥有博物馆数量位居全市之首。这种分布特点不仅为游客参观博物馆提供了便利，也为城市旅游空间的优化提供了有力支撑。
随着博物馆与社区、城市的融合程度不断加深，一些博物馆集群逐渐形成，如奥林匹克公园、长安街沿线等地区。这些博物馆集群在优化区域城市旅游空间、提高旅游文化内涵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一方面，集群效应使得博物馆之间的资源共享、互动合作更加便捷，有助于提升博物馆的整体服务水平；另一方面，集群内的博物馆可以相互借力，共同推广城市的文化旅游资源，吸引更多游客前来参观。
2. 博物馆场景化设计影响旅游者认知、情感和行为，丰富城市人文环境
博物馆文化符号空间通过场景化设计，将文化价值与旅游者联系起来，以文化价值观刺激和引导公众行为，影响旅游者在特定场景下的认知、情感和行为方式。博物馆主要通过陈列展示、展览活动、文创产品等，借助数字技术及沉浸式体验活动打造特定场景，从认知、情感及行为方式等层面增强访客的文化认同感。这一点从博物馆参观人数、陈列展览及社教活动的开展效果中可见一斑，它们对于提升居民素养和营造城市文化氛围具有重要作用。
据《中国文化文物统计年鉴》数据显示，从2017年至2019年，北京本地居民参观博物馆的人数从548.54万人次增长至842.70万人次，3年间增长了将近300万人次，年均增长率高达23.95%。在此期间，本地居民参观人数在博物馆总参观人数中的比例分别达到了29.92%、41.20%和33.86%，成为博物馆参观人员的重要组成部分。“十三五”期间，北京博物馆共推出了2000余个陈列展览和上万场社教活动，年均接待观众达5000万人次，观众满意率平均为99.54%。博物馆在提升市民文化素质、增强文化认同感以及提供文化休闲空间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博物馆作为社会文化空间，不仅完善了城市旅游公共服务体系，而且其品牌效应能够塑造城市旅游目的地形象。
首先，博物馆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空间，本身具有公共服务、教育活动、数字文化服务和溢出效应等特质，这些特质都推动了城市旅游公共服务的优化和完善。以故宫博物院和恭王府为代表，二者兼具博物馆和景区双重属性，在城市旅游公共服务方面发挥了引领和示范作用。它们在观众调查、讲解服务、展览展示、定制参观、文创产品、游客疏导、门票管理、旅游安全、环境卫生、投诉处理、旅游信息、标识系统、服务设施、氛围营造、文物保护、科技运用、志愿服务、形象塑造、社会责任以及社区协同等多个公共服务领域进行创新实践，不仅提升了自身的服务水平，也为城市旅游公共服务带来了革新。
其次，博物馆已经成为未成年人接受历史文化教育、爱国主义教育和成长教育的重要场所，未成年人参观博物馆的人次是直接的衡量指标，北京的博物馆在未成年人教育方面的影响力正在逐年提升。例如，自2016年以来，未成年人参观博物馆的人次大量增长，2018年达到了360.7万人次（见图5）。
最后，数字文化服务已成为博物馆服务社会的更广泛途径。北京市文物局于2023年面向公众推出了全域博物馆数字化服务“北京博物馆云”，借助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现代信息技术，为社会公众提供统一的服务入口和多元的数字产品，使博物馆公共服务变得触手可及。这不仅推动了“馆城”线上线下融合互动，实现了博物馆的“资源云聚”“服务云通”“数据云连”和“展示云浸”，而且进一步提升了博物馆的服务质量和影响力。
2. 博物馆的品牌效应塑造和城市旅游目的地形象提升
从旅游目的地形象角度来看，博物馆不仅是一座城市的地标，也是文化的可视化符号，同时还具备城市会客厅的功能，是展示城市形象的重要窗口。借助新媒体营销、临时展览策划以及“博物馆＋”系列活动的开展，博物馆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以“北京旅游”“北京博物馆”“故宫”“国家博物馆”和“首都博物馆”为关键词，搜索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的研究数据，并以百度指数作为指标进行分析。五年时间内，“北京博物馆”的年均搜索量与“北京旅游”大致相当，但前者略低于后者（见图6）。为排除游客搜索习惯等限制因素，我们进一步以“故宫”“国家博物馆”和“首都博物馆”等标志性博物馆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结果发现，“故宫”和“国家博物馆”的搜索量远超“北京博物馆”和“北京旅游”，且每年均出现一次搜索高峰，其中2019年的搜索热度尤为显著。由此可见，具有品牌影响力的博物馆在塑造城市旅游形象和打造旅游口碑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近年来，故宫通过微信公众号“故宫淘宝”、微博“故宫博物院”和“故宫淘宝”等平台与公众互动，维护粉丝群体；同时，故宫还联合网络平台开展“安静的故宫，春日的美好”和“重启的故宫·夏日的幽静”等网络直播活动，推出《上新了·故宫》等综艺节目，进一步提升了故宫博物院的影响力和品牌转化能力，也带动了北京旅游目的地形象的提升。
四、研究启示：完善博物馆建设，
促进北京城市旅游发展的建议
文化空间理论一方面强调空间与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认为空间是被人类文化赋予了意义和价值的场所，因此需要致力于创造多样的场景和空间环境，为人们提供优质的文化参观体验；另一方面也强调空间的公共服务属性和多元性、包容性。结合博物馆的聚集空间、符号空间、社会空间等三个文化空间层面，可从如下方面着力提升博物馆对城市旅游发展的积极影响。
博物馆参观旅游体验化的核心在于实现游客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参与的转变，让他们在参观过程中体验愉悦和满足。为实现这一目标，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优化。首先，优化博物馆内部设施，营造更加人性化的参观环境。这包括规划便捷的参观路线、提供详尽的导览图和专业的讲解服务，以及增设休息区域，这些举措使游客能够在舒适的环境中更好地享受参观过程。其次，推出多元化的教育项目和活动，让游客更深入地体验博物馆的文化内涵。例如，举办亲子活动、手工制作课程、讲座和研讨会等，这些活动不仅能丰富游客的参观体验，还有助于提高游客的满意度。最后，充分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等，为游客提供全新的参观体验。关注视觉呈现、展品设计和观众互动等方面的整体设计，探索构建线上展览、直播导览等数字文化服务矩阵，通过科技与文化的融合，使游客在参观过程中获得更为丰富的体验。
博物馆资源的文化资本转化，最常见的途径之一就是将博物馆所拥有的文化资源与旅游业相结合，以创造出更高的经济价值。如何促进北京丰富的博物馆资源向旅游资源转化，创新转化载体、寻找转化新动能是关键所在。为此，可从如下几方面着手：一是开发研学主题活动、文博相关综艺节目、创新文创产品，实现产品开发、宣传营销、公共服务、数字化建设等领域的转化。二是开发文化展览、艺术品鉴、互动体验等各种富有文化特色的旅游项目，以满足不同类型游客的需求。三是借助虚拟现实、数字技术等现代科技手段为游客提供全新的文化体验，进一步提升旅游产品的吸引力。四是促进博物馆、旅游产业与文化创意产业、会展产业等的融合，延长产业链，提高对城市旅游发展的经济贡献度。
文化空间理论强调创造多样化场景，为游客提供丰富的文化体验。随着社会进步和审美观念的更新，博物馆空间的多元场景化已逐渐成为新的发展趋势。这一变革旨在将博物馆从传统的收藏、展示场所转变为充满活力和吸引力的公共空间，进而优化城市人文环境。博物馆空间场景化的核心理念在于打破封闭性和静态性，将其转变为一个可与观众互动、交流和分享的场所。
为实现这一目标，博物馆还需在空间布局、展示手段、文化活动等方面进行创新。博物馆可通过场景设计，营造不同主题和风格的展览环境，满足不同游客的需求。具体包括：为家庭游客提供互动体验和儿童教育项目，为艺术爱好者举办临摹工作坊和展览解读活动，为科技爱好者提供科技交流论坛和虚拟现实体验等；举办临时展览、主题展示和艺术活动等，引进国内外艺术家、策展人和专家，打造高品质的展览和艺术体验；举办文化节、讲座和互动活动等，以促进观众参与和互动；通过场景设计，营造不同主题和风格的展览环境，满足不同游客的需求，提供更具吸引力和竞争力的文化旅游产品；完善包括微信解说系统等在内的多种解说服务，提升博物馆服务管理水平和游客导览体验，增强游客体验感和获得感。
从城市旅游空间布局的角度出发，要关注博物馆规划与城市旅游规划的紧密衔接，全面考虑当地居民的休闲需求和外来游客的旅游需求。在设计过程中，要重视人性化元素和散客化服务，强化对现有博物馆的分类指导；同时关注不同层级、地域、类型、属性博物馆的均衡发展。为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加强工作：首先，要加大对民营博物馆和社区博物馆的建设力度。依据北京城市规划的空间布局特征，推动博物馆集群发展，以满足多样化的文化需求。其次，在疏解首都非核心功能的背景下，探索利用腾退文物建筑、工业遗产、空置厂房等闲置空间及城市综合体，引入博物馆文化功能，为城市旅游空间增添新的亮点。最后，积极拓展博物馆的功能边界。通过博物馆走进社区、城市公共休闲空间，开辟北京博物馆旅游发展的新领域，为游客提供更加丰富多样的旅游体验。
（五）博物馆公共服务的社会共享化：营造城市人文环境
从提升博物馆公共服务的角度看，应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遵循均等化原则，细化基本公共文化服务标准，确保全民享有公平的博物馆服务。二是针对不同社群的多元化需求，探索提供差异化的非基本公共服务，以满足各类群体的个性化需求。三是鼓励具备条件的博物馆通过展览等形式融入城市公共空间，成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助力首都经济社会发展。四是推动博物馆资源与教育体系相结合，促进博物馆与课程教学、综合实践的有机融合。要加强师资联合培养，发挥优秀项目的示范引领作用，提升中小学生博物馆学习效果。五是扩大博物馆、纪念馆、美术馆、科技馆等公共文化设施的免费开放范围，试行夜间开放，为广大群众提供高质量的基本公共文化服务项目。六是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利用，深入挖掘文物及旅游资源的文化内涵，加速文化创意产品的开发进程。七是依托城市商业综合体、综合交通枢纽等建设项目，合理规划布局公共文化设施，增加城市公共文化空间供给。
（六）博物馆品牌的标志化和矩阵化：提升城市旅游形象
博物馆品牌标志化旨在通过展示博物馆的核心价值观和特色，帮助游客在短时间内快速认识和理解博物馆，而构建品牌矩阵则能全面提升城市知名度。为此，要深入挖掘博物馆的文化内涵，突出其地标建筑的独特价值。首先，要关注提升博物馆地标建筑的景观价值，实现旅游业与城市建设的互动发展。需充分考虑博物馆与周边环境的协调性，使其成为城市景观的有机组成部分。通过举办各类文化活动、展览和讲座等，将博物馆地标建筑打造成城市旅游的热门景点。其次，整合并优化博物馆形象，共同塑造城市文化旅游品牌。对城市内各类博物馆资源进行整合，形成互补优势，共同推广城市的文化旅游品牌。例如，联合举办巡回展览、推出联票等，使游客通过游览不同博物馆来深度体验城市的历史底蕴和文化特色。最后，充分利用数字化技术和社交媒体，建立虚拟博物馆、开展线上展览等活动，让游客随时随地感受城市的文化魅力，并鼓励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参观体验，以扩大博物馆品牌及城市旅游形象的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