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空间叙事性设计方法研究

摘要:

目的:研究专题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中运用叙事学原理展开形式设计的方法和策略。方法以文学领域的叙事理论为基础,综合实地调研、文献资料、实例分析等研究方法,对国内外博物馆展示空间的叙事方式进行对比,来探索博物馆专题展示空间中叙事思维方式、叙事元素构成以及叙事语汇的表达。

结论:专题博物馆展示陈列中不仅要关注整体的叙事结构,叙述节奏,还应当注重展示空间的条件,发挥空间的优势,内容与环境相协调。在主体内容的展示陈列上应当关注它与背景的关系,重视视觉界面的综合陈述作用。发挥叙述节点上语言元素的积极作用,合理安排场景、道具、装置、图形与符号,从而改进和完善博物馆的社会教育功能,使其更好地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叙事性设计;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

叙事学研究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经历了“结构主义叙事”、“经典叙事”和“后经典叙事”研究的3个阶段。概括起来,都是围绕着叙事结构、叙事语法、语言形式来探讨的。从这几个角度入手,来分析主题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中的叙事关系。

1、主题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中的叙事结构

文学的叙事,主题故事可以通过不同的叙述结构、叙述方式及话语等艺术手段来展开。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中同样有着鲜明的叙事手段,只是具体表现出来的是物化的空间,以及感官上的反馈。文学中的叙事结构,对应到专题博物馆展示陈列上也就是展示空间的总体布局。

一个展示陈列的项目,通常是由展示内容的梳理开始的,展示哪些内容,分哪些章节,章节间的关系等,多半是由内容研究者(文字工作)撰写的,在设立文本时,本身就有一个叙事的方式和框架。在展示和物化这些文字内容时,脱离不了具体的空间。这些对应叙事结构的两个方面,即文本结构与空间结构。如何让两者能够很好匹配,展示陈列的深化工作起着关键的转换作用,是一个协调内容与空间,统筹展示形式与尺度的工作,绝不是简单的填空,而是根据主题内容重新进行的一个叙述故事的创造过程。

文学上的叙事结构有正叙、倒叙、并叙、插叙等方式。不同的叙事结构,为叙事氛围的营造奠定基础。比如,单线叙事结构的严谨朴实;平行叙事结构的说理和比较;多中心的叙事结构的思辩与不确定性。主题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的叙事结构,更多体现在空间上,通过对时空关系的感知和体验,形成对结构的了解。

2001年,笔者在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观看了希区柯克电影艺术的展览,其是按照单线布局的方式,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廊道折线式的布局形式,严格以时间的顺序布置,让观众在观展中,能够很好地理解大师导演风格的变化,以及在电影艺术形式上的探索。这种布局非常朴素,没有过多的修饰,弱化展示形式对展示内容的干扰。这种单线的叙事结构,在时间序列性比较强的主题内容上应用非常广泛。

在布局组织安排上的设计,直接导致或导演了故事认知的过程,如何处理观众在叙事中的地位,成为需要关注的内容。现代的展示陈列设计组织中,更加注重故事叙述的接受者,即观众的要素,作为叙事过程的一个重要环节,不再是被动地接受故事内容,而是参与其中,甚至也会以第一人称的方式介入。

上海玻璃博物馆于2011年建成,2015年完成扩建工程,形成了一个以“玻璃”为主题的集观光、学习、艺术展示、体验的综合类博物馆。因为是在上海玻璃仪器一厂的建筑上进行改建,空间基础是几个并置的厂房,所以在展示“玻璃”的故事上,把玻璃材料的科学特性、玻璃的历史、玻璃的应用、玻璃的艺术等内容分布在不同的建筑空间中,采取多故事线索,非线性的方式来布局。观众可以有选择地融入玻璃的“故事”中,是把观者主导的观念、互动观念、场地观念进行综合考量的优秀设计。

在实际设计过程中,因为文本内容的要求,建筑空间的因素,在布局设计上会考虑多种叙事结构的综合运用,互相穿插,相互补充。在上海玻璃博物馆历史部分的章节中,就选择了平行叙事的手法。

把中西方玻璃的历史对应在观展空间的两侧,互为对应,产生强烈的对比关系。这种叙事的手法要求互相呼应,强调对立关系,因此在体量和展示手法上应该保持一致。北京首部博物馆的历史陈列展厅里也用了中西方平行的两条线索,但是西方的部分只是用个别文字和较小的图片来表述,容易被忽略,没能发挥应有的艺术效果。

相反,当展示空间有足够尺度的时候,仍然需要围绕故事的主题来组织。重庆万州历史博物馆坐落于万州三峡移民纪念馆的底层,整个建筑结构是混凝土浇筑而成,建筑提供了足够大的空间。

在万州历史文化陈列展厅“万川汇流”的布局上,设计者抓住“川”、“流”的主题,利用展墙的围合,塑造出曲折蜿蜒的展示空间,象征性地体现长江九曲十八弯的河域特征,见图5。墙面有意表现出倾斜态势,如同长江两岸的山崖,强化了长江流域的地貌特征,暗示出整个故事的环境背景。

2、展示陈列形式上的叙事语法

在总体布局的规划和组织下,展示内容陈列所构成的视觉界面,成为完成叙述故事的重要执行者,相当于叙事中的语法,承载着叙事表述中的具体语言形式。它是故事的局部,但是却是构成叙事整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为整体服务,而且也为个体章节服务。提出“视觉界面”这样的观点,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因为所展示的内容都要通过它来展现,内容的构成是多样和复杂的,因此,展示的物并非简单的个体。展具(展柜)、展品、文字、图形和符号等,共同构成了视觉的整体。这里称它为“界面”,也是想引起人们的注意,展示的形式语言应该注意故事上的段落陈述,而非具体到个体的词语上。二是为了强调,现代的博物馆陈列已经摆脱了早期以“物”为中心的模式,更加注重人和物之间的互动与交流,也就是故事性关系的营造。不是简单地把物品展示和堆砌,还要把与“物”相关的因素(背后的故事)展现出来,供观众判断和理解。当然这里的主角还是“物”,但是已经不是孤立的“物”本身,还有其他的内容进行说明和补充,或互为补充。在这方面,国外的博物馆陈列设计上更加侧重,运用的例子也比较多。

比如瑞士巴塞尔自然博物馆的陈列方式就很突出,见图6,这是远古时期地球生物的化石标本的陈列展示柜,如果简单地罗列化石的样本,很难让观众发现它们的细微差异和演变的过程。通过引入图表的图示作用,把标本、色彩和文字符号统一起来综合叙述,内容表述起来就非常清晰,而且色彩的合理运用,形成了非常鲜明的视觉界面,能充分激发观众(特别是儿童)的探究冲动。

同样,西班牙格拉纳达的安达卢西亚纪念博物馆的陈列上,运用图形的张力来烘托观展氛围。博物馆有4个部分,分别是4个主题。大量的展示物(复制品、教具、材料、图形)都由一个大型的投影画面来支撑,随机切换的画面做背景,衬托前景丰富的展示内容,用这些极富影响力的图像来唤起参观者的情感共鸣,这些叙述形式的产生,“利用图像组成的图像系列,从而重建事件的形象流和时间流”,利用观者的意识作用,通过整体界面关系的把控建立完成的。

通过上述例子不难看出,展示陈列的叙事手法的运用,以及其他相关内容的相互配合,作为故事主体的物才能更好地得以展现。这种关系实际上就是主体与背景,主线与副线的关系。界面的构成就是“主体”与“背景”的构成关系,它的形式要素包含了形态、色彩、质感、图形等。借助主次的关系,可以让表征、暗喻、对比等艺术手段有展现的空间。

形态在表征性上有很大优势,在鹿特丹海事博物馆的展柜形态上,以白色的立柱来象征向海洋扩张的人类行为中的重要物件,即桩基,海事的特点表现得非常强烈,这些符号让大小高低不同的展柜统一在一个基调中。

同样在德国卡尔克里泽博物馆中,关于瓦鲁斯战役主题的展览,利用展柜(墙)斜线的边缘,斜切的切口等特征,来暗喻冲突与伤痕,强化展示主题。

形态、色彩和质感是造型的基本要素,往往是综合出现的。前文介绍到的上海玻璃博物馆就是一个很好的代表,历史陈列章节的展柜设计,采用斜面和平行四边形的展柜,来表现玻璃的物理特征。

同时为了强化玻璃的透明特性,在展柜的玻璃罩上丝印文字和图形,增加信息的空间层次感。借助大幅度画面的视觉张力,来吸引视线,传递主体内容。这些因素的综合运用,也最终成就了上海玻璃博物馆在展示陈列设计上的屡次获奖。

3、作为语言方式的其他展示手段

场景形式语言

场景的应用在博物馆陈列中非常广泛,究其原因,除了自身有非常强的视觉感染力之外,在叙述内容上人称转换的作用是关键。通常是以旁观者和第三人称介入叙事空间,但是场景的布置可以将人称转换为第一人称,特别是沉浸式的场景,有很强的代入感。比如,开州博物馆“故城记忆”展厅的陈列展示中,为了援建三峡水利工程,开县老县城已经被淹没在水下,利用场景对老县城典型的街巷进行复原,让观众有身临其境,重回故地的体验。而且,这些大量出现的场景,并非是为了场景而为之,老街巷的场景利用起来,构成了开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内容的空间载体,形式与内容有机衔接。

场景的优点在于可以改变时空感受,产生强烈的即时感,在叙事主线上如同一段小插叙。场景的营造需要大面积的空间,一方面需要在总体布局上,根据空间的条件规划它的位置(通常会利用空间的边角来实现);另一方面也可以借鉴舞台布景的手法,在小空间中摆道场。万州历史博物馆“万商之城”章节的场景布置,见图12,由于空间所限,利用布景的原理,蒙太奇手法的并置,把万县的标志性建筑、老街巷、旧照片和展品构筑在一起,不同角度观看,会出现不同景致,别有一番体验。

场景不仅可以传递实质的信息,它的设置也是调节叙事节奏的重要手段。合理安排在故事线中,可以很好地突出重点,营造故事起伏变化。它有时以比较大的空间尺度出现,有时又有较小的体量关系,来阐述故事内容,烘托气氛。按照场景尺度与人的关系来分,场景的叙事手法有如下几种。(1)沉浸式。场景尺度较大,观众置身于场景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2)亲临式。观众与场景位置平行,如同亲临现场。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中,见图13,南京城保卫战的宏大场景,加上动态投影和光电技术的运用,让观众如亲自目睹那段历史事件。在上海崧泽遗址博物馆中,见图14,崧泽地区的地理景观复原与考古现场复原相结合,均有很强的见证效果。(3)景箱式。场景的体量较小,被放置在柜体或墙壁内,有时只是陈述一个局部。

近几年,随着科技的进步,自媒体时代的来临,这种第一人称手段的叙事运用开始多元化,运用多媒体手段、增强现实技术、VR技术等来实现的案例也在不断增加。

道具装置的形式语言

道具装置在展示陈列叙事中主要起到烘托主题的作用,它会分布在叙事主线的各个阶段,就像一个背景音乐来强化主题。比如,南京六朝博物馆的展示陈列中,到处运用半透明材料与竹子的装置,来强调文人画风格的故事背景[9]。有时装置的设置可以强调开端或者故事情节的节点。上海玻璃博物馆的入口,见图15,三角面反射玻璃的入口装置,利用玻璃折射观众的影子,与行人互动,直接引入主题。

图形符号的形式语言

图形符号包含文字、符号、图案和图片(图像),是重要的视觉语言,具有强烈的导视功能和视觉感染力。在博物馆展示中有时以背景的形式出现,来衬托主体内容,有时与主要内容并列,协同叙述。

场景、道具、装置、图形符号都是博物馆展示陈列叙事的重要语言,与展示陈列的形式共同完成博物馆主题的陈述。

4、结语

博物馆叙事的方法非常多样,在叙事结构、叙事手段、修饰手法上,与文学的叙事有很多对应的关系,同时也有很多自身的特点,是集合了多种感观信息的综合体。正因为它可以利用视觉、听觉、触觉以及空间体验来表述,叙事的手法极其丰富多样,所以,设计上容易注重局部而忽视大局,注重细节而偏离主题的思想,注重技术的炫酷而忽视叙事的节奏。在博物馆展示陈列设计上应该遵循围绕叙事主题来展开,针对主题内容,发挥设计的主观能动性,激发想象力,组织起叙事的结构和叙事语言,扮演起“叙述者是语言的主体”作用,促成观众感知叙事过程,体会故事内容,更好地为观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