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特色文化资源“活化” 设计
来源：
策展时代
作者：
卓未央 黄蓓蓓
发布时间：
2024-03-01 10:00
本文以“基于西湖戏曲女性形象的文创产品开发”为例，简要分析和阐述了西湖女性文化资源的价值和相关文创产品的呈现，并展开了一定深度的反思和思考，探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的切实可行的途径，以期为未来的文创产品创新设计提供新的参考案例。
【关键词】地方特色文化资源；文创产品开发；活化利用
1 引言
“活化”（revitalization）的概念最早来自物理学，指粒子获得足够能量后，其电子由较低的基态能级跃迁到较高能级的过程（李宏松，2018）。随着概念使用范围的跨界延展，“活化”早已成为文化遗产领域的热门词汇。各博物馆通过种种“活化”创意使文物“开口说话”，重构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以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除了有形的文物，无形的文化遗产亦掀起“活化”热潮，但它更多限于政府评定出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范围之内。而在文物和非遗之外，还有许多无形的地方特色文化资源也值得被纳入“活化”的范畴。它们不是某个单一的文化遗产项目，而是具有更加综合性的文化元素，承载了多元化的地方文化内涵。本文通过解构“西湖戏曲女性形象的文创产品开发”项目，对地方特色文化资源的“活化”进行了一次初步探索。
2 西湖女性文化资源的价值
西湖的部分女性文化资源既富有鲜明的西湖景观特色，又蕴含民族层面的文化意义，具有极大的“活化”价值。经过唐宋以来的历史积淀，西湖积累了丰富的文化资源，西湖的阴柔气质和女性人物便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贴切地比拟了西湖的阴柔气质。除西施之外，还有众多女性人物围绕西湖景观生成丰富的传说故事，构筑了西湖的阴柔气质。同时，西湖虽是地方文化空间，但它亦是凝聚着唐宋以来千年中华文明的山水景观典范。一些西湖女性文化资源既与西湖景观紧密相关，又有着超越地方性民族层面的流行度和认可度。若能对这些西湖女性文化资源进行“活化”，对拓宽西湖旅游开发思路、完善西湖文化形象定位、促进西湖文化传播等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围绕这个思路，本项目选取了白娘子、祝英台、苏小小、李慧娘四个西湖女性人物作为“活化”对象，她们的传说故事各有侧重地表现了西湖女性文化资源在地域文化层面的价值。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是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西湖景观在白娘子故事的形成中具有重要的作用，表现于西湖三塔、雷峰塔、断桥。在白娘子故事的雏形宋元话本《西湖三塔记》里，西湖三妖怪乌鸡精、獭精、白蛇精化作人形。清明时节，白蛇精幻化的美妇人引诱奚宣赞，道士奚真人降服三怪，并造三塔镇压之。明代中期，三塔被毁，镇妖地点开始发生转变。明末《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拟话本开始具有与流传至今的白娘子故事相似的情节，白娘子和青鱼精最终被法海禅师镇压在雷峰塔下。到了清代戏曲“梨园旧抄本”《雷峰塔》中，西湖断桥开始成为见证白娘子与许仙从恩爱断绝到重续前缘的爱情桥。在西湖景观的代代演绎过程中，白娘子的故事逐渐成为一个中华爱情传说。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亦是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该传说与西湖景观原本没有关联。明清时期，通过各类文艺作品的塑造，杭州成为梁祝读书地。在杭州流行的民间传说中，有梁祝在万松书院共读三年、十八相送的故事。2002年，万松书院在旧址上重建，在构建书院文化的同时，以梁祝文化为辅线，设计梁祝共读和十八相送的相关场景。同年，长桥一侧的湖面上新建了长100m的石梁曲桥，命名双投桥，景致优美。双投桥被视作新的长桥，成为讲述梁祝十八相送故事的景观，蕴含“长桥不长情意长”的内涵，吸引无数游客纷至沓来。
苏小小形象最早出现于南朝《钱唐苏小歌》：“妾乘油璧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它描画了一位女子和男子定情的浪漫情境。至唐代，出现了许多歌咏苏小小的诗歌，其身份被诠释为深情的歌伎。宋代以后，西湖开始被建构为苏小小故事发生的地域背景，并逐渐细化至孤山西泠桥一带。西泠桥畔的苏小小墓虽不知最早出现于何时，但逐渐成为西泠桥一带的标志，象征着西湖景观的多情和柔美。苏小小生命特征与西湖景观的融合，不仅建构了西湖的地域文化特征，而且体现了古人关于柔性山水家园的民族集体想象心理。
李慧娘故事的知名度虽然比不上以上三个故事，但有其意旨所在。李慧娘形象最早出现于明代传奇《红梅记》。贾似道姬妾李慧娘因在游西湖时赞叹“呀，美哉一少年也”而惨遭杀害。贾似道邀请裴舜卿入府，囚于李慧娘生前所住别院，李慧娘鬼魂夜夜归来，与之相契半载，后助其出逃。袁于令重写了其中的《鬼辩》一折，将李慧娘塑造为勇斗贾似道的“鬼强梁”。李慧娘的故事展现了弱女不畏强暴、敢于斗争的精神，在戏曲舞台上历经改编，常演不衰。李慧娘故事与西湖景观亦有着密切联系。今西湖葛岭的抱朴道院即为贾似道的别墅，相传李慧娘生前居于此处的红梅阁，后来李慧娘亦是从红梅阁中救出裴舜卿。在1981年京剧电影《李慧娘》中，这一情节则设定发生于苏堤一带。
将“活化”对象定于这四位西湖女性的戏曲形象，是因为她们的形象生成离不开戏曲的创造、传播。戏曲是传统社会的大众文化，通过创作者、演员、观众等多方力量的塑造，这四位女性的故事被娓娓道来，其形象和故事逐渐生动、广为流传。而且作为传说故事中的人物，她们的样貌衣装原本虚无缥缈，但戏曲舞台赋予了她们富有美感的具体形象，是文创产品开发可以依据的宝贵素材。另外，戏曲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值得我们以多种方式进行保护传承。本项目是对西湖文化和戏曲文化跨界综合开发的一次尝试，由此更能挖掘地方特色文化资源的多元内涵。通过本项目的尝试，希望今后能够进一步进行西湖景观文化、民间传说故事、戏曲等各方面的深度综合开发和“活化”。
3 西湖女性文创产品的呈现
“活化”的基础是对活化对象的文化内涵具有深刻的理解。在设计文创产品之前，项目组对四位西湖女性进行了深入解读，在学术综述的基础上展开了一定的研究。在此过程中，项目组发现若设计白娘子形象，许仙不可或缺，若设计祝英台形象，梁山伯亦必不可少。因此，一共设计白娘子、许仙、祝英台、梁山伯、苏小小、李慧娘六位人物形象，并通过对比不同剧种的演绎，锁定文创人物的戏曲原型。
《从警戒“色欲”危害到探寻“情欲”出路的千年修炼 —— 由白娘子形象的历史建构看话剧〈青蛇〉的女性视角》（黄蓓蓓，2020）分析了白娘子从唐代恐怖的蛇妖演变为清代以后的贤妻良母形象，体现男性的性别权力如何通过复杂的运作，建构符合社会规范的理想女性形象。《谁收服了白娘子》（苗子兮，2020）探讨受到杭州降龙罗汉信仰的影响，白蛇传故事如何从道家捉妖故事变成和尚以钵收服白蛇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对比不同剧种对白娘子的演绎，项目组选择京剧造型作为白娘子和许仙文创形象的设计原型，既具有美感，又有较高的辨识度。
项目组还考察了梁祝故事如何与杭州产生联系的缘由。在众多梁祝故事发生地之中，杭州最初并未处于重要地位，但在梁祝故事传播与演绎过程中，江南意象和民族文化建设影响了梁祝故事的爱情内涵，并促进了它与杭州关联的建构。值得一提的是越剧《梁祝》，尤其是1953年越剧电影《梁祝》的广泛流传，对此起到了重要作用。因为越剧梁祝形象深入人心且富有美感，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文创形象采用越剧造型。
《“美哉，少年”的多义性与开放性——李慧娘形象的历史变化解读》（黄蓓蓓，2021）分析了从笔记《绿衣人传》开始，到传奇《红梅记》，再到“戏改”时期李慧娘形象的变化，经过不断创作改编，李慧娘由爱慕裴舜卿的“情鬼”变为勇斗强权的弱女子。1981年京剧电影《李慧娘》，李慧娘“一怨二恨”人物特点的另一面是对自由的渴望、爱情的追求和浓厚的家国情怀，她光彩熠熠，成为“如烟如云的复仇女神”。李慧娘的文创人物形象采用京剧造型。
关于苏小小形象的历史演变以及她与西湖景观关系的形成，《苏小小形象的历史生成：文化记忆与文学想象》（杨华，2018）一文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在寻找苏小小文创形象来源的过程中，项目组发现，虽有以苏小小为题材的戏曲作品，如杭剧《苏小小》，但知名度不高，且剧中苏小小的形象设计不够鲜明。因此，项目组决定重新设计苏小小形象，参考魏晋南北朝的女性衣物、配饰，并采用读书人造型，突出其才女的形象内涵。
项目组在四位西湖女性形象和故事研究的基础上，展开文创人物形象的设计。如果说四位西湖女性形象是大众世代想象的结果，那么文创人物形象则是根据现代思想和审美而进行的再想象。考虑到产品本身的特色和日渐提升的女性消费能力，目标人群定位以女性为主要消费者，具有针对性和特色性。文创产品人物形象（图-1）主要参考戏曲作品中的经典造型，同时以“小圆眼”为特征，突出人物的可爱、萌系，试图使西湖女性文化资源“活起来”，供游客“带回家”。
同时，为增强四位西湖女性故事的西湖意蕴，项目组重新设计了西湖四座桥（堤）作为背景（图2）。众所周知，断桥、长桥、西泠桥是西湖最著名的三座桥，它们与白娘子故事、梁祝故事、苏小小故事具有景点与故事互生的关系，因此以三座桥分别搭配三位西湖女性。此外，以苏堤搭配李慧娘，是因在1981年京剧电影《李慧娘》中苏堤是游西湖的重要场景。贾似道携李慧娘等一众歌姬游西湖至苏堤一带，恰遇裴舜卿，裴舜卿不但不肯让道，反而怒斥贾祸国殃民，李慧娘感其正气，忍不住赞道：“真乃是浊世佳公子。呀，美哉一少年！”苏堤是西湖的重要景点，借助电影《李慧娘》的情节将苏堤与李慧娘故事相结合，是对西湖景点故事的一次再建构。如此，以四个人物故事对应西湖四座桥（堤），使文创产品更能展现西湖意蕴。
最后，在人物和景点的设计基础之上，设计文创产品的种类（图3）。文创产品分为两组。第一组，以西湖戏曲女性故事中的代表性语句或道具为创意出发点，生产镜子、雨伞、扇子三种文创产品。“呀，美哉一少年也”是李慧娘故事中的点睛之笔，镜子是女性生活中的常用物品，将这句话融合到镜子中，暗指镜中人之美，为故事中的名句赋予了一抹现代的幽默感，也使镜子的使用充满趣味。雨伞是白娘子故事中的重要道具，本项目设计的雨伞将白娘子、断桥、西湖山水等因素融合在一起，突出西湖意蕴。扇子是梁祝戏曲演出中的重要道具，又是女性生活中的常用物品和装饰品，将两种元素结合，设计出一把具有梁祝元素的扇子。第二组，以人物形象和景点为基本素材，设计了一册手账本、一套书签、一套便笺纸、一套冰箱贴、一套杯垫、一个帆布袋。它们以精致、实用为目标，为现代女性生活增添雅趣。
4 西湖女性文创的设计思考
文创产品开发的初衷在于拓展景区文化传播功能，为社会公众服务进行有效延伸。未来文创产品开发的真正动力并不在于它的商业效益，而在于它自身文化符号的确立与文化价值观的传播。从微观角度而言，文创产品设计的关键就是对某一文化符号社会影响力的强化和推广，文化符号本身属于景区文化资源。
西湖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有着千年文化历史积淀的文化景观，其构成的遗产六大要素（三面云山一面城的文化格局、重重叠叠的自然山水、堪称典范的“西湖十景”提名景观、两堤三岛的景观格局、桃柳相间的特色植物、掩映在湖山间的代表性文化遗迹）为西湖文创产品的开发和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提供了极其丰富的素材和灵感来源。对这些素材的提炼和研究将是西湖遗产活化利用的一个长期过程，这有赖于政策的支持和研发—设计—生产—销售各环节的融合打通，实现无缝对接，激发市场活力，以创作出更多被市场认可且具有地域文化特色的文创产品，让观众“把西湖文化带回家”。因此，以西湖为背景设计的文创产品具有很大的开发意义，有了产品的连接，能够使更多人贴近西湖，更有兴趣了解西湖文化。
据笔者观察，目前西湖文创产品设计开发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缺乏真正能够体现西湖身后的文化内涵、阐释文化遗产价值，并且受大众欢迎、能被市场所接受的爆款模式。因此，以上设计只是对西湖文化景观遗产丰富的文化资源中女性题材的活化利用做了一次初步的探索，后续还需依据已建立的IP形象进一步深化提炼，并衍生出更多形式的产品。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将地方特色文化资源与名人IP主题文创相结合的有益尝试，为相关领域的文创设计开发提供了新的视野和更多的可能性。
5 结论
文化资源活化和创意产品开发成功的关键，在于通过产品的材质、色彩和外观造型将其文化内涵特征与审美、使用价值有机融合，体现出作品的元素性、故事性及传承性三要素。这样的地域文创产品设计不仅可以激发人们的文化自信和自豪感，还能使地域文化得到有效的保护与传承。让文化“活”起来，让文创成为文化遗产特殊的传播者和独具特色的文化名片，是每一位文创人与文化守护者共同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