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系统综述与思考
来源:
博物馆杂志
作者:
王昱丹
发布时间:
2024-01-09 09:33
导 读
本文意在对我国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进行系统综述。文章检索了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维普期刊电子文献库,搜集关于我国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检索时限均为从建库至2022年6月。基于三个维度共13个指标进行资料提取与整合。文章共纳入66项研究成果,经分析梳理,将当前我国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分为博物馆幼儿教育、儿童博物馆教育、博物馆幼儿园教育三大方向;发现了在研究的均衡性、理论性、系统性,对低龄幼儿的重视程度,博物馆资源向场馆外延伸的能力,运用各种形式的深入程度和教育教学的科学性,共五个方面存在问题,并提出了对应的解决策略。
一 概念界定
(一)幼儿与幼儿教育
“儿童”指十八周岁以下的任何人。在我国语境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规定年满六周岁(特殊情况下可推迟至七周岁)的儿童应入学接受义务教育,故本研究所讨论的“幼儿”,是指年龄七周岁及以下的儿童。其中,未满三周岁,未参与正式学习语境下学前教育的幼儿,在本研究中被称为“低龄幼儿”,后文将有所涉及,故此说明。
(二)博物馆与儿童博物馆
博物馆基于知识性质可分为一般博物馆和专门博物馆,其后随学科细化而区分为艺术、历史、自然科学、科学技术等类型。本研究中所探讨的儿童博物馆指的是专门服务于儿童群体的博物馆及博物馆相关设施。
(三)幼儿园的博物馆教育与博物馆幼儿园
幼儿园的博物馆教育,即指在幼儿园中以博物馆为资源开展的一种教学实践。博物馆幼儿园则是产生于美国的概念,是指将博物馆教育资源整合到幼儿教育中的一种早教机构,以博物馆附属幼儿园的形式最为常见,是对“教育并不专在学校”这一理念的践行。
二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核心是探究国内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现状,采用的研究方法为系统综述。
(一)文献检索
以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维普期刊电子文献库为数据源检索中文文献,检索时限从建库至2022年6月。基于PICo框架(P:Population,人群;I:Interest of phenomena,感兴趣的现象;Co:Context,背景)对研究问题进行细化并制定相应检索策略,具体如表1所示。
表1 检索策略

(二) 文献筛选
以PICo框架对研究问题进行细化并界定相应纳入标准,具体如表2所示。除不符合以上纳入标准外,当无法获取文献全文和/或所提取的资料部分与前人研究重复时,也予以排除。
表2 纳入标准

1名研究人员(本文作者)根据以上纳入与排除标准对检索到的文献进行筛选,筛选流程如图1所示。最终纳入系统综述的文献共66篇。
图1 PRISMA流程图

(三) 质量评价
质量评价需要在考虑当前系统综述所探讨的问题和特点的基础上,借助特定的评价工具进行。本研究所涉及的文献,绝大多数为非循证研究。但由于本研究的目的是分析当前国内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现状,需要尽可能地展现各类研究的情况,且后续不涉及Meta分析及其他统计检验,不会影响结果的合成,故在质量评价这一环节,本研究保留上一阶段筛选出的全部66篇文献,不做排除。
(四) 资料提取与整合
1名研究人员(本文作者)参考PICo框架,逐字仔细阅读全文,对原始文献进行资料提取与整合。提取与整合的维度和内容分别为:(1)研究的基本信息,包括作者、年份、机构、地区、研究类型共5个指标;(2)开展教育的基本信息,包括开发主体、教育场所、教育对象、基本形式共4个指标;(3)开展教育的具体路径,基于马杰关于教学设计的研究,分为教育目标、教育过程(包括教育内容、教育理念)、教育评估三个方面共4个指标,分别回应“为什么教”“教什么”“怎么教”以及“有没有效果”的问题。
三 结果
(一)研究的基本信息
研究数量、年份和机构信息见图2。在研究数量上,97%的研究产生于近十年(2013—2022年),且随时间呈递增趋势。研究机构以高等院校及其他科研机构为主;近十年来,有博物馆从业人员开始进行相关研究;近五年来,有幼儿园和其他类型机构的从业人员开始进行相关研究。
图2 研究数量、年份及机构

研究地区(图3)涉及国内1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海市、江苏省和北京市为主,占总数近半,其他地区呈现不均匀零散分布。
图3 研究地区分布

在研究类型(图4)上,绝大多数为经验研究。在经验研究中,策略/行动取向的最多,诠释取向的次之,实证取向的最少。
图4 研究类型

(二)开展教育的基本信息
开发主体与教育场所的交叉信息见图5。就开发主体而言,对博物馆(包括儿童博物馆)作为开发主体利用自身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明显多于幼儿园(包括博物馆幼儿园)作为开发主体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研究。就教育场所而言,以场馆为教育场所的情况则明显多于以学校为教育场所的情况,对于任一开发主体都是如此。
图5 开发主体与教育场所

教育对象的年龄分布见图6。需要说明,在本研究所述及的文献中,有些以单一点对教育对象的年龄进行划分,有些则以年龄段的形式来描述。
图6 教育对象的年龄

纳入综述的全部研究都明确了开展教育的基本形式,本研究将其归纳为四类共12种,具体如图7所示:在类型上,以展览类和活动课程类为主,对服务类的关注程度相对较低;其中又以传统展览和主题活动为最多,互动展览和系列课程则相对较少。
图7 开展教育的基本形式

(三)开展教育的具体路径
1.教育目标
77%的研究明确了开展教育的具体目标。由于2012年以前的研究数量较少,故将其与2013年至2017年的研究合并,以2017年为节点,分别聚合近五年(2018—2022年)和五年以前(2017年及以前)的研究数量,其中明确阐述教育目标的分别为21项和30项,比例基本持平。
根据目标的导向对其进行细分,分为娱乐导向、知识导向、发展导向。在教育目标明确的研究中,总体以发展导向为主,且不同目标导向随时间呈现不同的变化趋势(图8)。

对占据主导地位的发展导向再进行细分,根据布鲁姆教育目标分类法,分为认知发展、社会–情感发展和动作技能发展。如图9所示。
图9 发展导向的教育目标

2.教育过程
1)教育内容
64%的研究明确了开展教育的具体内容。本研究将其归纳为三类:基于场馆资源、基于学习者特点、基于特定学科/主题。在明确了教育内容的研究中,各类别数量及占比信息见图10。
图10 教育内容(单位:项)

2)教育理念
本研究以“教育理念”这一较为泛化的概念展开,其内涵包括教育理论和模式两方面。在纳入综述的文献中,46%明确陈述了教育理念,低于半数(图11),其中涉及教育模式的占37%(占全部文献的17%)。
图11 教育理念与研究者来源

针对教育理念,本研究从提取到的相关资料中梳理出17种教育理论或模式,具体见图12所示。可以看出,在这17种教育理论或模式中,经典建构主义教育理论是被提及最多的,实用主义教育理论次之。
图12 教育理念与开发主体

3. 教育评估
与一些文献中提到的对项目的整体评估不同,本研究所述“教育评估”是仅就教育教学效果而言的评估。
在纳入综述的文献中,仅21%明确陈述了教育评估的相关内容(图13)。在这些文献中,收集评估信息的对象包括幼儿、家长、教师和报道教育实践的相关资料(图14)。在明确了教育评估的研究中,从幼儿处收集信息的研究最多,而从教师和相关报道材料中收集信息的研究则相对较少。
图13 教育评估与研究者来源

图14 收集评估信息的对象

评估信息主要通过观察、访谈、问卷等方法收集,本研究将评估指标归为定性和定量研究两类共6种,在明确了教育评估的研究中,86%的研究提供了具备可操作性的评估指标,其中以定性指标为主,在定性指标中又以幼儿行为和亲子对话为最多。
四 讨论
(一) 现状总结
综合全部资料,本研究将当前我国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梳理为三大方向,将各方向开展教育的基本信息进行总结和对比,见表3。
表3 开展教育的基本信息

1. 博物馆幼儿教育
博物馆幼儿教育的重点在于“利用”,也即针对幼儿特点对博物馆现存资源进行直接利用。以博物馆为开发主体的幼儿教育,主要体现为博物馆对其现有资源进行针对幼儿的适龄化调整。以幼儿园为开发主体则主要体现为幼儿园教师直接利用博物馆的实物资源,带领幼儿到博物馆参观,相应的教学活动多由幼儿园教师设计,故往往作为幼儿园某一专题园本课程中的一部分,且大多是作为引入环节而存在的。
对于研究本身,总体上,尽管博物馆幼儿教育对比其他两个方向更受关注,但这一方向的研究仍未成体系,呈现出多点开花但不甚深入的特点。
2.儿童博物馆教育
儿童博物馆教育的重点在于“创造”,也即针对幼儿特点创造相关资源,以满足幼儿的发展和学习需要。其开发主体分为儿童博物馆和幼儿园。
以儿童博物馆为开发主体时,其主要特点为提供具备高度探索性和参与性的情境与体验。其研究重点更多在于“儿童博物馆”这一舶来概念的本土化。
以幼儿园为开发主体的儿童博物馆教育则产生于本土。它基于我国儿童博物馆资源相对缺乏的现状,提出以幼儿园现有资源为基础,借鉴儿童博物馆理念,以“博物意识”为教育目标,开发园本博物馆课程,又称幼儿园博物馆教育。
3.博物馆幼儿园教育
博物馆幼儿园教育的重点在于“融合”,即通过在博物馆附设幼儿园,将博物馆资源完全融入幼儿园教育实践之中,使二者成为有机整体。在当前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中,是使博物馆的教育功能得到最大程度发挥,使博物馆充分参与构建早教生态系统的一种形态。目前我国对于博物馆幼儿园教育的研究尚处于探索阶段,尚无博物馆幼儿园教育的成熟实践出现。
(二)问题及对策分析
1. 研究的均衡性、理论性、系统性有待加强
地区、机构间的研究成果不均衡:在地区方面,主要集中在发达地区,特别是教育发达的省市中;在机构方面,主要集中在高校等研究机构。
研究成果的应用性强于理论性,大部分是对实践中某一情境下出现问题的回应,缺乏上升到理论层面的探讨。
总体上看,由于缺乏系统性的通盘考虑,对不同方向之间的区别和联系不够明确,在研究中存在将不同主体混为一谈或泛泛而谈的现象,进而导致了研究领域的模糊和成果的重复。针对以上问题,笔者认为,各地研究者应加强沟通,在对研究领域清晰界定的基础上开展研究。
2.对低龄幼儿的重视程度有待加强
在当前研究中发现,在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中,对0—3岁低龄幼儿这一群体的重视不足。
此外,除着眼于0—3岁低龄幼儿本身外,国外经验还提醒我们,对其家长和照顾者的教育也能从侧面惠及低龄幼儿,这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3.博物馆资源向场馆外延伸的能力有待加强
当前研究显示,幼儿园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情况要少于博物馆利用自身资源开展幼儿教育的情况,而后者又主要局限于博物馆的场馆中,这反映出博物馆资源从场馆中“走出去”的能力欠缺。
针对这一问题,本研究认为馆–校–家的多方合作将是未来重要的发展方向。不能僵化地认为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幼儿教育就是幼儿到博物馆接受教育,而应通过课程、服务等,将博物馆资源延伸至学校和家庭教育中;也可利用校园巡展或移动展览等形式盘活博物馆资源。
4.运用各种形式的深入程度有待加强
本研究发现,当前对展览的利用常常以“参观”一笔带过。这反映出一种观念,即将展览仅仅视作一种被认识的客体——参观展览,就像观察一件物体,是单一的行为。但在幼儿教育的语境中,展览其实应该被看作一种充满教育机会和互动的有机状态,其中包含一系列具体行为,且能够通过开展教育对这些具体行为施加影响。
关于活动课程类,现阶段主要开展形式是单次主题活动,所以应先从促进单次活动到系列课程这一过程入手,由点到线,在此基础之上再推动建设更全面的课程体系,形成“活动–课程–体系”的点–线–面递进层次。
而对于服务类,其具体形式十分多样,这一点尤其体现在博物馆的各种文创、出版物和线上资源中。但与之相反的是,当前如何利用博物馆服务开展教育的研究却相对较少,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相关机构、主体应有针对性地加强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
5.教育教学的科学性有待加强
对于教育目标,在重视认知发展的同时,也要关注社会情感和动作技能方面,以促进幼儿的全面发展。在教育内容上,应更加重视学习者的地位,强调以儿童为中心,同时结合场馆资源综合考虑;而不应忽视幼儿需求,单纯依据可用资源或教育者的主观想法制定教育目标。
相比之下,在教育理念和教育评估方面则更显薄弱:对教育理念的应用不足,且较为零散,这在一线机构,特别是博物馆这一非正式教育机构中更为突出。这说明我国当前在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中,无论是对理论本身的系统认识,还是结合具体教育情境的综合运用,都存在较大的不足。在教育评估上也显示出相似的缺失,可惜的是,对这一方面的重视却严重不足。
五 结论
本研究通过系统综述的研究方法,梳理了十余年的研究成果,将我国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分为博物馆幼儿教育、儿童博物馆教育、博物馆幼儿园教育三大方向,并对其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剖析,提出了相应对策,以期为相关教育研究与实践提供依据和借鉴。未来应首先在明确方向的前提下,充分认识各方资源;在此基础之上对资源有效开发、合理利用;进而多方发力推动资源融合,形成以博物馆资源为核心的幼儿教育体系,使博物馆资源真正惠及幼儿。
当然,因条件所限,本研究只有笔者一人参与,这可能会引起研究者偏差;但鉴于系统研究的方法在博物馆教育领域尚未普及,故本文仍具有一定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此外,需要说明,尽管本研究为了避免模糊和重复研究,将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的幼儿教育分成了三个方向,以供未来研究参考;但必须指出的是,其界限不能机械地看待,三者之间存在着相互影响和转化的渐变关系,这也是未来研究中应继续探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