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公众服务的博物馆分众研究:意义、思路与建议
来源:
《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
作者:
傅翼 滕燨斋
发布时间:
2023-01-03 11:14
【摘要】在日趋激烈的竞争环境下如何更有效地为多元观众服务,是当今中国多数博物馆正在思考并期待解决的问题。本文以西方博物馆普遍使用的分众策略为对象,讨论博物馆分众的意义,并从四个角度梳理、分析现有的博物馆分众研究及相关实践,即基于来源地角度、基于社会人口学角度、基于心理因素与基于行为因素的分众。基于心理因素和行为因素的分众研究相较之下比基于来源地和社会人口学角度的分众研究对分众服务更具指导意义;依赖单一的分众角度的研究不能有效地帮助分众服务。博物馆可以充分利用不同类型的展览兼顾“分众”和“大众”服务,以“项目运作”作为一种分众服务策略,有规划地履行为公众服务的使命。
【关键词】博物馆;分众研究;研究角度;公共服务策略
中国博物馆界探讨为公众服务差不多是近10年的事情。在过去10年,中国博物馆的增长速度举世瞩目。但与此同时,多数博物馆存在公共服务能力不强、公共服务效能偏低的现象。从2011年开始,中央出台了一系列文件,以推动包括博物馆在内的全国公共服务机构的改革。这反映了背后深广的社会现实,包括博物馆使命的变迁、公众需求和参与意识的提升、学习和教育观念的更新、科技创新的要求、国家和地方经济与文化可持续发展的规划等因素。
如何更有效地为公众服务已经成为当今多数博物馆需要持续思考并期望解决的问题。回顾西方博物馆界,他们是直到20世纪中后期才开始普遍、深入地探索如何吸引、服务公众。换言之,他们真正从聚焦“物”转向聚焦“人”经历了近两个世纪。现今,“服务公众(社会)”已基本成为多数西方博物馆的核心议题。本文以西方博物馆普遍使用的分众策略为研究对象,结合中外的博物馆实践,讨论博物馆分众研究的现实意义、分众研究的思路,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一定的建议,以求为当代中国博物馆更好践行“为公众服务”这一使命提供一定的参考。
一、什么是“分众”?
与中文里的“分众”一词联系最为紧密的可能是英语里的两个表达:market segmentation和demassfication(或 demassified audiences)。前者来自市场营销学领域,由美国市场学家温德尔·史密斯(Wendell R. Smith)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提出,意指对市场进行细分;后者来自传播学领域,是相对于大众传播(mass communication)而言的一个概念。英语里的这两个表达虽然来自不同的领域,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强调基于用户的差异性,有针对性地为某部分用户提供适合他们的服务(包括服务内容和服务形式)。就博物馆而言,博物馆的分众工作可以理解为博物馆基于使命和既定目标,根据目标观众群体的特点,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和产品。因此,为了准确掌握不同观众的特点和需求,进而提供适应其需求的个性化服务和产品,营销学、传播学领域的“分众”理念逐渐被引入了博物馆领域。
二、博物馆分众研究的现实意义
(一)公众的多元化和个体主义特征
自18世纪博物馆对公众开放以来,博物馆的“公共性”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其面对的是一个整体——“公众”,而不是由形形色色的观众(群)组成的公众。直到20世纪60年代左右,西方博物馆界才开始集中涌现关于博物馆观众的研究,其中不乏一些由于现实倒逼而出现的。不过,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博物馆都已经意识到公众是多元的,充满了异质性,即使他们目前尚未或者无力在实践工作中对此做出有效的回应。公众的多元化需要从两个层面来理解。首先,就“公众”这个整体而言,它具备丰富的异质性,体现在观众的社会人口学特征(如教育水平、职业、性别等)、心理特征(如生活方式、个性等)、行为特征(如兴趣、爱好、态度等)、参观动机和目的等方面。所以,如果现在的博物馆试图去迎合所有观众,他们会了无生趣且无功而返。其次,就公众中的个体而言,他/她是一个复杂的“文化杂食动物”(cultural omnivore),有着多元且复杂的兴趣、爱好、品味、行为方式等等。他们不会仅参观一种展览、一类博物馆,只有一种参观模式、一种参观动机和目的。
正是这种“文化杂食”的多元性,决定了观众参观博物馆的行为具有鲜明的个人主义特征。博物馆观众再也不是被动等待博物馆给他们提供信息和服务(哪怕是多元化的),而是主动从“多元化”的博物馆服务中进行选择。随着社会生活水平的提高,公众的可支配收入也越来越多,可供其自由选择的休闲活动、文化活动的种类也越来越丰富。博物馆无非是他们面对的众多选择之一。Ahola 和 Uusitalo认为,观众往往通过一种较为隐蔽的方式做出选择,从而将自己参观博物馆或消费博物馆产品的行为与大多数观众区分开——这是一种体现个人主义的“自我建构”。所以,在这样一个时代,选择博物馆、选择展览、选择教育活动、选择文创产品,既涉及选择对象,也涉及选择行为本身。这就要求博物馆要系统深入地探究这些“选择”背后的原因、“选择”的过程,以及它们产生的结果。
(二)博物馆面临着愈来愈激烈的竞争
首先,近几十年来,世界上多数博物馆都需要与其他文化机构、休闲产品争夺访客或用户。20世纪70年代以来,西方世界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博物馆潮”——这不仅体现在博物馆数量的激增上,还有博物馆在城市景观方面扮演的角色上。但是,在20世纪90年代,很多国家的博物馆遭遇过参观人数的总体下降,包括德国、英国、丹麦、意大利、澳大利亚等。很显然,潜在的博物馆观众被分流了——因为这个时期文化产业、休闲产业、娱乐产业也同样发展迅速,博物馆仅仅是公众安排其空闲时间的众多选项中的一个。而且这样的竞争还在持续。博物馆需要直面这些曾经在传统官方语境中不被视为博物馆同道者的竞争对象,并寻找生存发展之道。
其次,博物馆需要和不断增加的同类文博机构竞争资金支持,包括政府拨款和其他类型的资金。有不少文献指出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很多欧洲博物馆遭遇了政府拨款的缩减。这很大程度上与该时期博物馆数量急剧增加,从而导致单个博物馆得到的政府资金支持相对减少有关。实际上,除了20世纪90年代初期之外,包括英国在内的许多欧洲国家对于博物馆行业的资金支出总量并没有减少。Chiappa等人发现,进入21世纪,美国的博物馆也普遍在为提高自身竞争力以及争取资金支持而努力。在中国,由于多数国有博物馆的经费主要来自中央或地方财政,近年来基本稳定的财政经费与不断增长的博物馆数量之间的矛盾愈发明显。这在事实层面势必将要或已经在博物馆之间形成对经费的竞争,再加上来自外部环境的竞争以及2020年爆发的新冠肺炎对经济环境的影响,中国博物馆也将面临如何提高竞争力,吸引保证资金支持的挑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博物馆要为全部公众同时提供服务是极为困难的,更何况单个博物馆的资源和优势都是有限的。基于分众研究提供分众服务,可以成为博物馆既坚持为公众服务的使命,又谋求可持续发展的策略之一。从提供“大杂烩”的大众服务转向“分众”服务,并没有削弱博物馆的“公共性”,反而是为了更好地实现其“公共性”。分众服务的前提是分众研究,即博物馆需要不断深化自我认知以及对观众的认知(包括现有观众和潜在观众),包括: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我希望谁能享用这些服务?
三、博物馆分众研究的思路及相关成果
在西方博物馆研究领域,观众研究大约在20世纪中后期蓬勃发展。但是,当时的博物馆实践中并没有普遍制定并实行分众服务的营销策略,因为多数博物馆的管理哲学的主要基调是为民主主义制度服务,服务对象是“大众”——所有公众,而非部分公众,将“大众”划分成不同的群体,并进行差别对待被认为有悖于博物馆的使命。但是到20世纪90年代,西方多数博物馆(尤其是二战之后建立的博物馆),不管是博物馆领导层还是普通工作人员都将服务公众当作一项核心工作,并实行了各种各样的分众管理策略,包括分众研究,针对目标观众的展览、教育活动、文创产品的设计与推广,观众评估等。
为了解中国博物馆领域的分众研究情况,笔者以中国知网和百度学术为搜索平台,以“博物馆,分众”为关键词,得到的结果如下(见图1):

四、总结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