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龄前儿童家长对博物馆中儿童学习的需求与认知

家庭观众是博物馆的重要参观群体,参观博物馆对儿童认知、技能、情感等各方面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于3—6岁的学龄前儿童来说,家长是其参观博物馆过程中的主要引导者和陪伴者。本研究以3—6岁学龄前儿童的家长为研究对象,调研该群体对博物馆中儿童学习的需求和认知,从家庭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对儿童收获的预期、参观中的家长角色和参观后的问题与困惑四个方面的内容入手,全面分析学龄前亲子家庭在博物馆的参观学习需求,为博物馆更好地服务于这一群体提出相关建议。

近年来,博物馆热持续升温,国家文物局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博物馆全年接待观众量超过14亿人次,创历史新高。家庭观众日渐成为主力军。其中,3—6岁学龄前亲子家庭尤为特殊。因儿童认知发展的直观性、经验性等特点,其参观学习方式极具个性化,显著区别于其他群体,且高度依赖成年人的引导,家长带娃参观时面临更大挑战。

对博物馆来说,服务好学龄前家庭观众需先掌握其需求,但现有研究较少专门针对该群体。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以学龄前儿童的家长为对象,从家庭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对儿童收获的预期、参观中的家长角色和参观后问题与困惑四个方面入手,全面分析家长对博物馆中儿童学习的需求与认知,为博物馆更具针对性地服务于家庭观众提出建议,促进家庭观众在博物馆中更为积极的学习体验。

一、博物馆家庭观众的研究概况

关于博物馆家庭观众的已有研究中,多探讨家庭观众在博物馆环境中的行为表现及其对学习效果的影响。但专门针对3—6岁儿童家长的研究较少:已有研究多分散在针对家庭观众的整体研究中,且儿童年龄跨度较大,一些研究涵盖了学龄前和学龄期儿童;其中,有少部分研究分析了家长在博物馆中的感受、看法与教育需求,具体可归纳为家长的教育动机、参观时的身份角色、问题与困惑三个方面。

关于家庭参观动机的研究主要分散在针对亲子家庭参观行为的整体调查中,王乐将核心参观动机概括为学习知识、开阔眼界、娱乐、陪伴四类。汤勇等将家长参观博物馆的动机分为:感受文化氛围,作为旅游的一部分,娱乐放松,培养孩子兴趣,自身学习,增进亲子关系和教育子女。邴妍妮针对3—6岁学龄前儿童家长展开调查,结果显示家长利用博物馆资源对儿童进行教育的价值体现在学知识、培养学习兴趣,增进亲子感情,休闲娱乐、放松身心,陶冶幼儿艺术情操,提升幼儿社交发展和打发时间几个方面。由此可见,家长的参观动机较为相似,以学习知识、教育孩子、培养兴趣、休闲放松、亲子陪伴等为主要的动机。

关于博物馆参观中家长角色的研究有两种模式,一是通过问卷、访谈等方式直接询问家长,从家长的自我报告中获得其对自身身份角色的认知,二是观察亲子参观博物馆时的行为和对话,总结亲子互动模式。

罗德燕对博物馆亲子活动中5—10岁儿童的家长开展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家长的角色包括帮孩子答疑解惑、与孩子沟通、让孩子来帮助自己、做孩子秘书四种类型。邴妍妮针对3—6岁学龄前儿童家长的问卷调查显示,博物馆中的家长角色包括一起活动,及时指导;旁边等待,有问题适时指导;只看护安全,让孩子自己活动三种。

波士顿儿童博物馆研究人员观察了3—5岁儿童与家长之间的互动,发现家长在陪伴儿童参观时存在游戏者、促进者、解释者、监护者、观察者、学习者和合作者七种身份角色。

匹兹堡儿童博物馆对1—5岁儿童的家长进行了访谈,发现家长陪伴可分为五种类型:陪伴玩耍,讲解解释,共同学习,关注基本问题,鼓励儿童独自探索发现。

王乐对37组6—16岁家庭观众参观博物馆时的行为进行观察,将父母的身份归纳为旁观者、照护者、讲解者和陪伴者四种类型。

家长带儿童参观博物馆时的问题既有共性,又存在个性化差异。汤勇等通过问卷调查的方式了解家长带儿童参观时存在的问题,主要包括自身知识储备不足、给儿童讲解存在困难,不熟悉博物馆的路线,人太多等,罗娟等对3—6岁学龄前儿童家长开展了访谈和观察,发现带儿童参观时的问题包括:参观前准备不充分,有随意性;部分父母在参观中存在不良示范作用且忽视儿童的需求;部分父母启发引导不足,具体表现在提问应对能力缺乏,展品讲解能力薄弱;参观后的延迟学习缺位。

二、调查过程与数据分析

本次调查的对象为3—6岁学龄前儿童的家长,采用现场访谈和网络问卷收集数据。在上海自然博物馆展区随机访谈15位家长,包含以下四方面内容:您带孩子参观博物馆时希望孩子学到什么?您觉得孩子通过参观博物馆有哪些方面的收获?带孩子参观博物馆时,您通常在做什么?对于孩子在博物馆里的学习,您有哪些问题或困惑?网络问卷通过问卷星平台在上海自然博物馆微信公众号发放回收,问题与现场访谈一致,以主观题的形式由家长填写,经筛选共回收165份有效问卷。

将现场访谈和网络问卷的文本进行整理,参照已有的研究成果,结合实际收集的回答情况,依据家长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对儿童学习效果的期待、参观中的家长角色和参观后的问题与困惑四个核心维度进行编码分析。在编码过程中,若家长回答中涉及多个维度内容时,则分别独立编码。其中,家长对儿童学习效果的期待维度参照了通用学习成果框架的知识与理解,技能,态度与价值观,乐趣、灵感、创造力,活动、行为、进步五个方面的内容展开编码。

三、研究结果与分析

(一)家长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

家长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共得到200条编码结果,包括学习知识、开阔视野、培养兴趣、能力提升和休闲娱乐五种主要类型,具体情况如图1所示。“学习知识”是家长最为关注的动机类型,“开阔视野”次之,“休闲娱乐”也占据较大的比例,每种动机所包含的具体内容见表1。其中学习知识为首要动机,家长期望儿童掌握科普、人文知识并实现知识迁移;开阔视野是重要诉求,强调培养儿童多维度思维;培养兴趣侧重激发儿童探索欲;能力提升聚焦认知、审美等能力培养;休闲娱乐则注重儿童获得快乐体验、感受博物馆氛围。

图1 家长在博物馆的教育动机类型

(二)家长对儿童学习效果的预期

家长对儿童学习效果的预期维度共形成193条编码结果,分布情况如图2所示,具体内容如表2所示。数据显示,家长普遍认为儿童能够在博物馆获得知识与理解,乐趣、灵感与创造力,此两项收获类型的编码数量远超其他。此外,也有部分家长认为儿童在博物馆可以获得技能,还有极少数的家长提到了态度与价值观,活动、行为和进步。

图2 家长期待儿童在博物馆的收获

知识与理解上,家长认可博物馆实物学习的直观性,认为能拓展儿童知识面;技能方面,虽较少提及家长,但涵盖表达、观察、动手等多种能力;态度与价值观上,少数家长提到儿童会产生对自然的敬畏;乐趣与创造力方面,家长认为参观能开阔儿童眼界、激发好奇心与兴趣。

(三)参观博物馆时的家长角色

参观中的家长角色维度共得到179条编码结果,部分家长身兼多重身份,比如既是讲解者又是照护者,或既是陪伴者又是观察者。不同角色类别所占比例如图3所示,家长自我报告的身份角色包含讲解者、陪伴者、引导者、共同学习者、观察者、照护者和旁观者七种角色,其中讲解者所占比例最高,其次为陪伴者、共同学习者和引导者,照护者、观察者和旁观者的身份角色比例较低。

不同角色类型的具体表现如表3所示,讲解者依托展品信息为儿童讲解,兼顾儿童兴趣;陪伴者侧重情感陪伴与体验共享;共同学习者与儿童一同学习;观察者关注儿童兴趣与行为,为后续延伸学习提供支撑;照护者重点保障儿童安全与礼仪;旁观者占比极低。

图3 家长角色类型

(四)参观博物馆时的问题与困惑

参观后的问题与困惑共得到160条编码结果,如图4所示,包括引导儿童、兴趣培养、专业知识背景、博物馆教育活动和参观计划安排五个方面(表4)。在引导儿童方面,很多家长不知如何适配学龄前儿童认知水平、解答其问题;在兴趣培养方面,家长难以发现儿童兴趣点、引导儿童关注展品;在专业知识方面,由于家长自身储备不足,无法引导儿童进一步深入思考;同时,家长希望博物馆增加亲子互动活动、优化预约机制,且在参观内容选择、时间分配上需策略指导。

图4 家长对于儿童的博物馆学习存在的问题类别

四、结论

(一)研究结论

1. 家长有着较为强烈的教育动机

从家长在博物馆参观时的教育动机中可以看出,家长对儿童在博物馆的学习抱有较大的期待,认可博物馆作为非正式学习环境的独特价值。这种认识促使家长产生强烈的教育动机和需求,体现在多维度的教育追求中。家长不仅将博物馆看作学习知识、开阔视野的重要场所,也将其视为培养兴趣、提升能力的重要机构。此外,博物馆的休闲娱乐功能也得到了认可与重视,家长注重儿童在博物馆的“亲身体验”,希望儿童感受博物馆的文化氛围,引发好奇心与求知欲,从而享受学习带来的乐趣。

2. 家长在博物馆中有着复杂的角色身份

从家长的自我汇报中总结归纳出七种身份角色,有些家长身兼不同角色。其中,讲解者、陪伴者、引导者和共同学习者构成了核心类型,它们均围绕着“教育”和“学习”的双重目标展开。讲解者角色体现了家长作为知识传播者的主动性,陪伴者角色则强调了家长在情感支持上的重要作用,引导者角色展现了家长在激发儿童学习动力与培养自主学习能力方面的智慧,共同学习者角色则进一步凸显了家长与儿童间平等的学习共同体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观察者身份的家长角色在以往的研究中虽较少提及,但其重要性不容忽视。作为观察者,家长通过现场观察和记录,能够更准确地把握儿童的兴趣点与学习需求,为后续的教育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同时,关于儿童提问的记录与分析,也为参观后进一步讨论和研究博物馆的相关话题奠定了基础。

3. 家长充分认可博物馆的教育价值

家长对儿童在博物馆的学习收获有着全面的认识,其回答涵盖了博物馆学习效果的多个维度。从中可以看出家长对博物馆直观性、实物性的特点有着深刻的了解。较多家长提到儿童在博物馆通过接触各类实物展品,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直观体验,这种基于实物的学习方式极大地增强了他们对自然世界、历史文化等知识的感知与理解。除了知识学习外,家长也认识到博物馆在儿童能力发展,态度与价值观培养方面不可替代的作用。博物馆参观不仅提升了儿童的表达交流能力、动手操作能力和想象力等多种能力,而且,博物馆传达的生态多样性等理念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儿童。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家长也意识到博物馆在激发儿童乐趣、灵感与创造力方面的重要作用,认可博物馆为儿童带来了快乐的体验,有助于发展儿童的兴趣与热爱。

4. 家长在引导儿童参观方面仍面临较大困难

从家长的反馈可知,他们在陪同儿童参观博物馆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诸多问题和挑战。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家长认知的局限性,比如家长提到的缺乏专业知识,不知道如何引导;有些反映出3—6岁儿童认知发展阶段的独特性,比如家长提到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把握该年龄段儿童认知水平及兴趣点;这些问题还触及博物馆资源的优化配置与有效利用的层面,家长提到对更多博物馆资源的需求,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资源利用中的信息不对称,即博物馆已经开发或提供了某项教育资源,但家长并不了解。家长遇到的这些问题也是博物馆应重点关注和解决的问题。

(二)促进学龄前家庭观众参观博物馆的建议

1. 开展观众研究,分析家庭观众多元化需求

当前博物馆领域针对家庭观众需求的研究整体较少,过往的研究往往局限于教育项目开发的需求探索,而未能全面深入挖掘家庭观众多维度、多层次的需求。因此,博物馆应将定期开展观众研究,将其纳入日常工作计划,既要关注家庭观众的整体需要,也要更为精准地针对不同家庭结构、儿童年龄层次及教育背景等因素,进行细分研究,以揭示隐藏在这些差异背后的深层次需求与偏好。此外,还应建立有效的反馈机制,基于需求分析的结果,提出具体的服务优化和改进建议,更好地服务于亲子家庭。

2. 开发更多针对学龄前儿童及其家庭的优质教育资源

调查结果显示家长群体非常重视儿童在博物馆的学习体验及亲子互动的质量,并展现出对博物馆儿童及亲子教育资源的强烈需求。当前,博物馆界已积极响应这一趋势,致力于儿童项目的多元化开发,但往往儿童单独参与的活动多,亲子活动很少。

此外,从目标群体的年龄看,专门针对3—6岁儿童的活动比例较低,很多活动年龄跨度较大,涵盖了学龄前和学龄期儿童。鉴于此,博物馆应着重加强针对3—6岁儿童教育品牌的建设工作:创新设计一系列丰富多彩、寓教于乐的幼儿及亲子活动,丰富活动内容,且注重活动的亲子互动性,以促进家庭成员之间的共同学习与成长。上海自然博物馆已成功打造“野孩子”教育品牌,为学龄前儿童及其家庭提供了包括自主导览学习单、探究课程、表演秀、户外活动、主题参观路线等在内的全方位、多层次活动体系,不仅满足了儿童探索自然的好奇心,也促进了亲子间的紧密合作与情感交流,为博物馆儿童教育项目的实践提供了宝贵经验。

3. 给予家长博物馆参观策略方面的指导

调查结果显示,家长具有强烈的教育动机,但在实际引导儿童参观博物馆时,常因理念偏差与认知局限而遭遇挑战。鉴于此,博物馆应扮演更为积极的角色,不仅要向家长传达先进的教育理念,还要给予家长博物馆参观策略方面的指导:比如针对家长对儿童认知水平把握不准的问题,博物馆可组织专题讲座、工作坊等活动,帮助家长深入了解3—6岁儿童心理发展特点与认知规律,以使其更加精准地把握儿童的成长需求,而实施更加科学、合理的引导策略。

博物馆在引导家长方面也做出了积极的尝试,比如上海自然博物馆专门针对学龄前亲子家庭编写了《亲子探索指南》,不仅向家长介绍博物馆的特点,学龄前儿童的心理特征,带儿童参观博物馆的方法以及如何筛选利用博物馆资源;还包括家长和孩子可共同完成的若干博物馆参观任务:比如制定参观计划,参观中可以实施的互动活动等内容。中国儿童中心老牛儿童探索馆针对场馆内所有展项开发编写了《家长指南》,介绍了展项所蕴含的教育目标,以及家长如何利用这些展项辅助孩子学习。该《家长指南》操作性强,详细地指导家长如何引导儿童与展项互动,如何设计有趣的游戏,以及如何通过有效提问激发孩子的思考与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