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展品也能组成一个好展览
来源：
文博大讲堂
作者：
发布时间：
2025-06-10 09:09
博物馆的展览策划
首先应考虑通过展览
提出什么问题
将潜在的问题提升为学术话题
而不仅仅是展示具体的藏品
一个好的展览
不等于好的展品的简单相加
事实上，通过精心策划
在一个具有意义的主题下
一般的展品也可能组成
一个有意义的展览
——蔡琴
6月4日，由中国文物交流中心指导、文博圈主办的“2025博物馆综合管理培训班”，已正式开班！本次培训班汇聚了国内文博领域的10位专家学者，通过系统理论讲解与实战案例剖析，深入浅出地阐释博物馆管理的精髓，助力学员全面提升综合业务素养，为博物馆事业的蓬勃发展注入新动力！
在培训班第一讲中，中国博物馆协会博物馆学专委会主任委员，浙江省博物馆二级研究馆员、策展人蔡琴以“博物馆展览的策划与实施”为主题，结合自身丰富经验与国内外案例，深入探讨博物馆展览的类型、历史演变、策划流程及未来趋势，旨在为博物馆从业者提供全面且深入的指导与启发。
01.什么是博物馆展览
博物馆展览是在一定空间内，以文物标本为基础，配合适当辅助展品，按照一定的主题、序列和艺术形式组合成的，进行直观教育、传播文化科学信息和提供审美欣赏的展品群体。
关于陈列与展览的划分，目前尚无清晰统一的标准。通常而言，基本陈列和专题陈列更偏向“陈列”范畴，具有主题稳定、展品结构相对固定的特点。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分类指标。如，社会历史展览，即以一个地区或国家的发展历史为脉络，呈现其主要发展过程与历史概况，是博物馆基本陈列的常见形式；自然历史展览，涵盖自然史及自然专题内容，如生态馆、地质馆等，其表达语言具有全球化特征，但也会因地区不同呈现特殊性；科学技术展览，主要以科技馆为载体，展示科学技术相关内容；艺术展览，以美术馆为主，通过油画、雕塑等单纯艺术样式，激发观众对美的感受，开展美的教育……
这些展览类型的划分标准并非完全明晰，存在重叠或交叉的情况，部分类型仅是展览呈现的手段。
02.博物馆展览简史
博物馆展览的发展历程与博物馆的演变紧密相连。早期的文化遗产多存于宗教场所或为权贵阶层所独享，普通民众难以接触。随着公共博物馆的兴起，尽管初期开放存在诸多限制，但总体上为民众提供了接触文化遗产的机会。
博物馆展览的雏形可追溯至皇室和教会的“搜集陈列室”。当时的展示方式缺乏明确目的与意图，可能仅是随意摆放或按主人喜好陈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授权将哈布斯堡家族收藏的珍贵艺术品集中展示，创立了贝尔维德勒宫画廊（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前身），最初按年代、国别、艺术风格整理展品。
16世纪，乌菲兹画廊根据瓦萨里《最杰出的画家、雕刻家和建筑师的生平》一书挑选和整理展品，这不仅体现了藏品角度的考量，也为日后专题性展览策划提供了早期范例，展现了展览策划的初步探索。
1793年调整后的卢浮宫新展，以画家流派为线索展示艺术史发展，引发了关于博物馆教育功能的讨论，人们开始思考观众在展览中的获得感。
18世纪末，普鲁士国王威廉二世下令向艺术家和学生开放皇家收藏。考古学家阿诺伊斯·夏特提出系统分类布展计划，虽因拿破仑军队掠夺藏品而放弃，但已萌发了展览体系化的策划。
18世纪和19世纪的大多数博物馆展览通常是根据某种展示系统（或理念）策划的。无论是根据“兼收并蓄”的方式（如按照专题或形式上的联系，或作品尺度的大小等），还是根据“系统化”的方式（如根据画派、艺术家的师承关系或编年的发展等），其本质都是直线型的展示，只是“直线”的长短和宽度有所不同。
然而，直线型展示在其发展过程中也暴露出弊端。如果完全使用这一种方法，展览则会比较呆板，缺乏变化，难以吸引观众。因此，强调展品与社会文化、与背后的故事等方面的关系。
19世纪，法国收藏家亚历山大·杜·索墨拉德在巴黎哥特式建筑克里尼府邸展示中世纪艺术品时，采用情境式展示方式，让观众沉浸于中世纪文化氛围，获得真实生活体验。这种展示方式后来演变为复原展览、景观展览、全景化展览乃至沉浸式展览等手法。
20世纪60年代，学者哈德罗·泽曼提出展览应展示过程而非仅作品，强调“人的活动”的重要性。这与“让文物活起来”的理念不谋而合，即通过文物与人类生活、故事的关联，赋予其生命力。70年代，美国人类学家艾斯指出，展览需添加必要注释与讲解，以增强可信度与可观性。
如今，博物馆展览从静态走向动态，从物质文化延伸至非物质文化。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使博物馆与公众联系更紧密，成为文化交流、信息收集与发布的重要的文化中心，其功能与结构较19世纪发端时期已发生显著变化。
03.展览策划的艺术与实践
策展是利用现有信息与资源，判断事物变化趋势，全面构思、设计并选择合理方案以实现目标的活动。在博物馆展览中，策展人扮演着关键角色，其职责涵盖主题确定、文案撰写、空间设计、资源协调等多个方面。
策展人既非是单纯的馆长，也不是普通的文案撰写人员，而是两者的结合。他需对展览主题与相关研究领域拥有话语权，亲自确定主题并撰写基本框架和呢欧容，同时协调团队补充知识性内容。此外，策展人还需提出展示空间的基本构想，与设计师合作完善呈现效果，规划教育活动，出版相关著作和展览图录，协调经费、保险、运输等资源，甚至处理法律文本与借展事宜。
策展人制度在国内外逐渐推行，如广东省博物馆实行全员策展，鼓励各部门人员甚至社会人士参与策展，通过方案竞标获得支持，组建跨部门的策展团队，整合多方资源。这种制度打破了传统分工的局限，有利于打造综合性的展览。
策展流程包括研究选题、展览立项、展厅设计、活动策划、出版、文创及评估等环节。在选题阶段，需结合博物馆的使命与宗旨，确定具有学术价值与观众吸引力的主题。
展厅设计需与策展人密切互动，好的展陈设计师堪称“半个策展人”，需理解展览主题与内容，通过空间规划、色调搭配、展具设计等手段，增强展览的表现力。而策展人也是展览形式设计的灵魂，必须和设计师全方位的互动，达成对展览呈现效果的共识。
策展人还需策划和协调配套的社会教育活动，使其与展览主题深度融合，而非简单的讲解。如“丽人行”的社会教育活动“在浙博遇见古代的自己”就是我策划的，延伸展览的影响力，激发观众的探索欲望。
策展人应具备的策展思维包括：
展览策划应根据博物馆具体的学术定位和长远发展目标要求，从观众角度出发，是一种自觉的、有目的的策划。其核心在于探讨和展示具体的藏品，并将藏品纳入到一个具体的、有针对性的、观众易于理解和接受的阐释领域。这包括把握时代文化发展的各种信息、全面构思、设计方案、选择合理的行动方式等一系列对展品认知的重要环节。
博物馆的展览策划首先应考虑通过展览提出什么问题，将潜在的问题提升为学术话题，而不仅仅是展示具体的藏品。一个好的展览不等于好的展品的简单相加。事实上，通过精心策划，在一个具有意义的主题下，一般的展品也可能组成一个有意义的展览。
在具体操作上，博物馆展览策划应采用“研究选题—展览立项—展厅设计—活动策划—出版及文创—评估”的扩展模式，而不再局限于“展览立项—展厅设计”的单一模式。这种扩展模式将研究选题、出版物、活动、文创等各种综合因素都纳入展览体系，使展览策划更加全面和深入。
04.博物馆展览的未来趋势
当下，博物馆展览呈现出多元发展趋势，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从静态到动态，从展览到展演
展览不再局限于静态的文物陈列，而是引入跨媒体剧场、沉浸式数字交互等动态形式。但是，部分博物馆的沉浸式数字展览，多为360度展厅内的单向观看，缺乏交互，充其量是个数字影院，但已展现出从“展览”向“展演”转变的趋势，未来将更注重观众的参与感与实时互动。
数字化与智慧化
数字化技术成为博物馆发展的重要驱动力，它打破了地域与时间限制，扩大了服务对象。通过数字化手段，博物馆可将藏品转化为数字资源，实现线上展示与传播，如虚拟展览、在线策展等。同时，智慧化技术如AR、VR的应用，让观众能更直观地感受文物背后的故事与文化情境。
从物质文化到非物质文化
展览内容从单纯展示文物，拓展至文物的制作过程和使用场景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传统工艺、民俗文化等。通过场景复原、演示互动等方式，全方位呈现文化的多元内涵。
并置展示的创新
时间逻辑与并置展示：传统的时间线性展示虽便于观众按部就班观看，但存在呆板的弊端。如今，展览常采用多重元素并置，如将不同时空的高跟鞋与小脚鞋、旗袍与西方束腰女装并置，通过视觉冲击引发观众对同一主题的跨时空思考，摆脱时间顺序的束缚，增强展览的主动性、隐喻性与视觉表现力。
主题并置与图像并置：多个不相关的故事可通过统一主题衔接，如上海美术馆的“66个故事”展览，各故事并行叙述，最终汇聚于同一主题。图像并置则将同一题材的不同时代图像堆积陈列，如大都会博物馆“中国：镜花水月”展览中，将中国传统经典元素与现代高级定制服装并置，赋予展品新的生命力。
空间并置与多重并置：不同空间的内容可并置展示，如首都博物馆的“都市·生活——18世纪的东京和北京”，通过对比同一时代不同城市的生活，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多重并置则在特定场景下，多角度整合元素，形成整体叙事，如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2018“中国末代王朝的威势与华美”展，通过文物、当代艺术品、音响、气味等多重元素并置，营造沉浸式体验。
博物馆角色的转变
博物馆从“时间的胶囊”转变为“未来的孵化器”，不再是单纯的知识输出者，而是激发观众思想激荡的“社论型”机构。其使命与宗旨更加多元化，除了教育功能，还注重为观众提供审美、休闲、娱乐的体验，鼓励观众参与和对话、思考和探索，成为文化交流与公共记忆构建的中心。
05.结语
博物馆展览的策划与实施是一个不断发展与创新的过程，需结合历史经验与时代需求，以观众为中心，通过多元的展示手段与理念，实现文化的传承、传播与创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