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书籍安全展示的展具研究
来源：
《博物馆管理》
作者：
刘彦琪
发布时间：
2025-02-28 10:19
内容提要：书籍是博物馆中常见的展览对象。因为书籍的常见易得，致使书籍的安全保存问题易被忽视。事实上，书籍从它完成印刷的那一刻起，便始终处于变质劣化的状态。一些保存不当的书籍，仅存二三十年便面临毁灭。这个过程与纸张保存状态的内因有关，也和外部保存环境乃至和书籍接触的材料有关。有关书籍变质的内因研究较多，但有关书籍变质的外因及预防性保护方面的研究却并不充分。展具在展览中长期、直接的接触书籍，如其材料、制作工艺和结构不当，势必加速书籍的损坏。设计和使用安全的书籍展具，是书籍预防性保护的重要内容，本文对相关问题展开论述并提出解决方案。
关键词：书籍；展具；安全展示；预防性保护
展出藏书是博物馆利用文献资源的重要途径之一，可以吸引读者进一步探索博物馆资源。如果展览布置得当，书籍展出时受到的损害就会很小。展陈的教育意义在价值上超过藏书展出时受到的损害。然而，图书通常不像文物展陈那样备受重视，往往使用一些结构设计不佳、制作材料和工艺不当的展具。一些保存状态欠佳的近、现代书籍尚且会因不当展法而损坏，脆弱的珍贵古籍善本，更易受不当展具的损坏，造成装帧结构的破坏、或使纸张加速酸化，构成安全威胁。
一、书籍老化的内外因
书籍老化机理是一项跨学科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领域。马艺蓉于2007年编译发表了罗马书籍病理研究所玛丽亚格拉茨·普劳思·赞帕拉的论文《书籍和文件的保存：书籍和档案材料老化的原因》，对相关问题进行了系统的阐述，此文不再赘言，以下仅简论书籍老化的内外因。
（一）内因
古代造纸术虽效率较低，但造得纸张常是中性或弱碱性，加之纸张纤维牢度高，纸张寿命长久，无论欧洲中世纪书籍还是我国古籍，都有许多已被保存千年之久。这些用优良材料制成的书是利于长久保存的。1680年荷兰人发明造纸打浆机，效率大幅提升的同时，也降低了纸张质量，缩短了书籍寿命。19世纪初使用了新的漂白工艺，加之树脂上浆的运用，纸张酸性增强，书籍寿命进一步缩短。有学者统计，上世纪80年代出版的图书，寿命仅 25—30 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在上世纪80年代也曾统计，其1900万册藏书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藏书已严重变质损坏而不能投入流通。
（二）外因
即便是制作材料和保存状态良好的书籍，在遇到加快纸张材料变质的降解因素时，也会形成妨害。例如，书籍保存环境中的氧、有害气体、水分、光照等，在高温条件下，与书籍纸张含酸的内因相作用，加速了纸张老化和书籍损毁。翻阅和不当装订还会使得书籍受到机械损伤。使用不当材料进行的修复也会造成书籍的损坏，例如次氯酸钾溶液去除污渍，就会造成纸张加速氧化。展览中与书籍直接接触的装具或展具，如使用材料不当，也将成为加速书籍老化的外因。例如木质材料持续释放的乙酸被纸张吸附，加速纸张酸化的进程，成为纸张文献长期保存的一大隐患，易晓辉发表在《古籍保护研究》的文章《浅析木质装具对古籍文献的影响因素及改进措施》对相关问题进行过系统讨论，并明确强调，木材的酸性和有机挥发物会对文献纸张的寿命产生不利影响，如何兼顾传统使用习惯和科学保护的安全性要求，成为文献保护领域亟待解决的问题。
二、展览中书籍保护的困境与问题
在造纸工业整体改善工艺和纸张质量之前，延长书籍保存时间可以从本体干预和预防性保护两方面着手。常用的汽相法消除书籍酸性的做法属于对书籍本体进行直接干预；低温储藏、防止有害物接触书籍则属于预防性保护的层面。预防的意义和效果往往胜过直接干预。
有关书籍脱酸处理乃至科学保护的其它方面，已有诸多论著涉及。然而展览中的书籍保护问题，尤其是展具对书籍预防性保护方面的影响，鲜有论述。20世纪70年代，大英博物馆曾对展览中文物腐蚀过程进行过长期观察，发现展柜和藏品柜使用的橡木、红木乃至新兴的层压板或刨花板，皆因释放乙酸、甲酸、硫化物和甲醛而显著影响柜内环境，造成青铜文物的色泽和光泽改变。正因如此，博物馆对展览中文物的预防性保护问题加以越来越多的关注，如展柜内的温湿度控制、有害气体监测等。然而，直接接触展品的展具的安全性问题却较少得到关注和研究。展览中涉及到珍贵书籍的展示时，常见困境是：刚在保管部或文保部费时费力进行过脱酸处理的书籍，展览时却不得不摆放在未经脱酸处理、不符合纸张预防性保护要求的展具上进行长达数月甚至经年的展陈，在书籍与不当展具长期直接接触的过程中，有害气体和酸性污染物会直接侵蚀书籍，造成其加速劣化，展览过程中书籍的老化速度通常远远高于藏品保管过程。展陈人员虽有保全被展书籍的愿望，也往往苦于寻不到符合预防性保护要求的展具，只得妥协。
三、常见书籍展具案例分析
早在1973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展出收藏家莱辛·J.罗斯沃德的捐赠图书时，便开始制作专门的有机玻璃展具，放置供展书籍。直到如今，许多博物馆的藏书保护部门依然在展览中延用类似做法。以美国史密森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 弗 里 尔 美 术 馆（Freer Gallery of Art）展出珍贵书籍时采用的亚克力展具为例，展具使书籍以一定角度打开而非完全张开，避免书脊处撕裂；书籍以一定斜度示人，使摆放布置更符合人体工学，便于观众阅读（图1、图2）；书籍得到全面支撑，展具斜面底边设置有挡板以防书籍从展具滑落损坏。当前展览中常用的书籍展具，还有另外两种方式：（1）采用密度板、木工板等木质材料钉合或胶合后表面裱布，制成有特定斜度的展块，将书籍摆放其上；（2）用实木制成特定形状的书籍展具。
有机玻璃（亚克力）成本高，一件造型较简单的亚克力书籍支架通常需要上百元成本，一些博物馆专用的进口亚克力书籍展具，价格通常上千元，如再带有调节扩展功能，价格还会翻番。另外，亚克力需专业设备才可裁切、弯折，热弯过程中释放难闻气味，亚克力展具重量较沉，而且使用后不能无损拆解，无法恢复扁平，不便展后存放。下次再展时，书籍尺寸变化，只得重新定制亚克力展具，旧有展具很难轻易改造。而现有另外方式（1）（2）的缺点是所用木材通常会释放有害气体或酸性物质，中国林业科学院测定的中国45 种木材的 pH 值中，仅一种为7.5，其余44种均分布在4.0—6.2之间，皆为酸性。这其中包括乙酰基水解生成的乙酸、半纤维素所含糖醛酸、木质素具有的弱酸性基以及木材改性过程引入的酸性成分（如阻燃剂中的强酸根），都会对书籍造成侵蚀，加速纸张酸化。另一方面，木材加工过程必须依赖专业设备，不易加工且会产生大量木屑粉尘，不环保节能也不利于展览制作成本的控制。塑料材质也常用于保护纸质文物或制作装具，国家图书馆古籍保护科技文化部重点实验室曾对相关系列材料进行过研究，指出有些塑料薄膜本身含有或老化后会释放有害物质，缩短纸质文物的寿命，且该危害短期不易察觉，通常当危害人眼可辨时文物已被永久性伤害。安全起见，应考虑使用品质可控度更高的材料制作直接接触纸张的展具，因此，笔者于《书籍与纸张的合理展陈与预防性保护》文中，曾提出一种无酸书籍支架，该技术采用无酸瓦楞纸插接成的书籍支架，解决了上述现有展具的诸多缺点。但其仍有明显不足：该书籍展具需3个部件，2个插舌、16个插槽，插接 5 次才可成形，所得书籍展具的正面、顶面和侧面都有纸板断面和结构暴露。一方面美观性较差，另外，在湿度较高的环境中使用该书籍展具时，暴露过多的纸张断面会降低展具的抗压强度。需对展具结构进一步改良。
四、书籍展览用新型安全展具的设计和实践
（一）材料选择
早在20世纪90年代，S.G.斯沃茨伯格所著《图书馆藏书保护手册》，便已提到使用无酸纸制作专用盒子，以便长久保存珍贵易碎的书籍。无酸是指纸张 pH 值为7或更高，可接触古籍的无酸纸，应为中性纸与弱碱性纸。美国材料测试学会认为，pH 值在7.5—10的纸张，可能保存千年。例如我国古籍所用纸张，pH值大约为8.5，才有保存至今而完好的内因。时至今日，无酸瓦楞纸被确定为能够接触古籍的安全用纸，除了pH值要符合要求，纸浆、施胶剂、木质素、碱性缓冲剂等都有明确要求。刘家真曾对古籍保护领域所用的系列无酸纸产品进行过研究，认为其用于制作珍贵书籍的装具，具备良好的安全、耐久性。国内相关行业标准或规范，如《档案装具》（DA/T6-1992）及《图书馆古籍书库基本要求》（GB/T30227-2013）中，也明确要求或建议古籍装具应采用无酸纸板和无酸材料制作。无酸瓦楞纸可以加工成稳定的结构，并且易于裁切和折弯，甚至不需借助专业设备即可加工，当前却鲜有博物馆用其制作图书展具。以下案例使用无酸瓦楞纸制作书籍安全展具。
（二）结构与成型
新型书籍展具的部件版型平面图，虚线为弯折线，实线为裁切线（图3）。部件2和插槽C 为备选结构。首先将无酸瓦楞纸板部件弯折翻转（图4），两手分别折叠相应部位并固定后进行翻转（图5），再折叠翻转（图6），将部件2插入插槽C（图7），即可成形（图8）。为简化展具结构和成形过程，也可省去部件2和插槽 C，将折叠好的部件 1 用金属长尾票夹固定（图9）。制得书籍展具可作为基础款以展示书籍（图10）。书籍摆放于斜面，以 115 度角打开，避免在展陈过程中长时间过度摊开而损伤书脊胶装或线装结构，书籍倾角30度，方便读者观看，展具前端设置挡板可防书籍滑落（图11）。如有大型书籍，需更大斜面提供全面支撑，可在基础款书籍展具1上的插孔K内插接扩展部件4的插扣S（图12），扩展部件上的插扣插入书籍展具斜面上的插孔后，自动弹开，完成扩展部件与书籍展具基础款的装配（图13）。完成扩展的书籍展具可为更大书籍提供稳定支撑（图14）。
（三）古籍的展示
在已发表的《书籍与纸张的合理展陈与预防性保护》文中，也曾提出一种用于古籍展示的无酸纸插接展具，从展览实践的同行观众反馈意见来看，上述展具结构暴露多，不够简洁美观，仍需改进。在此提出展具迭代方案。
为古籍及其装具，古籍函套内的古籍使用1 毫米厚无酸瓦楞纸制作缓冲衬垫，隔离函套和古籍本体，最大限度确保古籍安全（图15）。无酸瓦楞纸衬垫上有压痕及标准化连接插扣（图16）。可将无酸瓦楞纸衬垫沿折痕弯折，将其插扣插入书籍展具的插孔K后自动弹开锁定。此时无酸瓦楞纸衬垫即可兼作古籍展陈模块，确保古籍受到良好的承托，避免古籍与未经脱酸处理的展台、展块接触（图17）。使用上述展具系统对古籍进行展示，古籍以合理的角度张开，并以一定斜度示人，确保古籍安全的同时也获得了良好的展陈效果（图18）。
（四）保存微环境的营造
遇到一些珍贵书籍在展陈时需要隔绝外部环境，控制保存微环境的湿度、有害气体、氧气含量等。如图11，可用小型密封盒营造封闭的微环境，再在书籍展具的折叠结构内隐藏调湿材料及脱氧剂，进行书籍保存微环境的被动调控，以最有限的成本，使书籍处于安全的展示环境。为控制光照对珍贵书籍的不良影响，还可使用带有紫外线过滤功能的透明板材制作展示罩。
（五）展具的结构安全性
根据书籍展陈环境要求的行业规范，大部分书籍的展示空间微环境的湿度应控制在50%，而无酸瓦楞纸插接结构，在干燥环境中的受力强度及稳定性最佳，为了确保上述无酸瓦楞纸插接展具在展览中长期使用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对其进行了耐压测试。使用3毫米厚度的无酸瓦楞纸，经折叠制成的书籍展具，在90%环境湿度下，展具斜面承压10公斤静压力，经48小时后，支架高度的形变小于1毫米。在同样的湿度条件下，支架支撑8公斤的大型书籍，两周后依然保持结构稳定。上述展具结构的稳定性足以应对展览中绝大多数的书籍的安全展示需求。该方法也已经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用于展陈实践，验证了该方法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五、结语
本文对展览中涉及书籍预防性保护问题，尤其是与书籍长期直接接触的展具的材料工艺安全性及结构合理性展开讨论。进而在展览实践中，采用无酸瓦楞纸板制作新型书籍展具，解决了书籍安全合理展示的问题，避免展览中的书籍因接触不当材料的展具而加速酸化。所设计、制作的书籍支架，结构简单，加工容易，成本低廉却可得到符合严苛预防性保护要求的展具。观众视角下，看不到展具的任何结构和断面暴露，书籍展具的稳定性和展示效果良好。无酸瓦楞纸书籍展具具有轻量化的优点，材料和能源消耗少，避免过度装备而产生浪费。展览后，书籍展具可重新拆解为平面部件，便于保管，下次展览再次使用时，可重新组装，再次使用。本文所述内容，希望被更多博物馆同行了解，进而开展更多、更深入的相关研究，确保书籍，尤其是珍贵古籍善本在展览中的安全、合理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