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古蜀文明——三星堆与金沙”展览策划刍议
来源：
博物馆杂志
作者：
谭晓玲
发布时间：
2024-12-27 09:27
“探秘古蜀文明——三星堆与金沙”是首都博物馆“中华文明起源”主题系列展之首，引起强烈反响，成为一项轰动的文化事件。此展紧扣时代脉搏，把握文博事业高速发展契机，精心打磨展览内容，以“互观”为设计理念，在视角转换中跨越时空界限，与古蜀文明对话共鸣，有力呈现三星堆考古成果，激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机与活力。本文从时代环境、展览内容、设计创新等方面，探讨此展成功之缘由。
一.紧扣时代脉搏，把握文博事业高速发展契机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我国博物馆事业的发展，多次发表重要论述。这些重要论述对于新时代中国博物馆事业的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引领作用。博物馆是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的重要桥梁，博物馆事业高质量发展是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实现文化繁荣的有效手段，是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重要内容，是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创造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的关键点。
首都博物馆致力于推动博物馆事业高质量发展，全面深入探寻中华文明的历史基因，激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机与活力，寻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从2024年开始，在首都博物馆和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东馆）陆续推出“中华文明起源”与“世界文明交流互鉴”两大系列展览。“中华文明起源”主题系列展的首展即选择三星堆，原因有三：
其一，“中华文明起源”研究的新成果是“增强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的基础内容之一。这一结论性认识对于我们了解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增强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推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具有深远意义。文博行业需要回答好中华文明起源、形成、发展的基本图景、内在机制以及各区域文明演进路径等重大问题，做好我国“古代文明理论”的宣传、推广、转化工作，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和感召力。
其二，以三星堆文化为代表的古蜀文明是中华文明起源的华丽篇章之一。作为我国西南地区迄今所知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出土文物最丰富的先秦时期遗址，三星堆从1986年发现两个祭祀坑以来，以其恢宏气势，在中华文明满天星斗中熠熠夺目。2019年，四川启动三星堆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新发现祭祀坑6个，出土珍贵文物1.5万余件，再次轰动文博界。
其三，三星堆遗址的考古工作是“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的生动实践。三星堆遗址的考古工作既反映了中国百年考古的艰辛历程，也见证了中国考古学在新时代以来的巨大飞跃。这些考古成果，为展览提供了丰厚的支撑。
二.打磨展览内容，有力呈现考古成果
本次展览尤其重视在内容方面的精心打磨，展览内容的选择，建立在充分认识我国考古工作的重大成就和重要意义的基础上，是对三星堆考古丰硕成果的有力呈现。大纲内容脉络清晰，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发现三星堆”，展示三星堆考古发现的过程，从疑古思潮到文化自信社会变迁的角度，理解中国特色考古学的发展；第二部分，“解读三星堆”，立足于考古发掘成果与信息，结合文献资料，对三星堆文化进行深度解读；第三部分，“定位三星堆”，从时间纵向轴和空间横向轴两个维度，定位四川文化序列中的三星堆，以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中的三星堆（图1）。
图1 展览三部分脉络图
01.精心遴选展品
其二，参展文物中重器多。本次展览展出文物中，三级以上珍贵文物共146件套，其中国家一级文物46件套（图2）。除青铜大立人、大神树、金权杖等不适宜运输组装的文物外，青铜面具（图3）、青铜人物、金面具、祭坛构件、玉器等各种三星堆典型器物应有尽有。
图2 参展文物数量及珍贵文物占比
图3 青铜面具
其三，增加了新成果。将新考古成果及时向公众传播与分享，是文博工作者的责任与义务。本次展览增加了部分2024年新清理修复的文物，包括新器形文物。
02.创新内容与形式设计
在展览内容与形式设计方面，强调三个特性。一是内容创新性。如何让观众更好地理解展览内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此展览内容，着重于培养观众对“二重证据法”的认识与领会，引导观众从考古发掘的基础资料与我国古典文献资料相结合的角度出发，科学解读、客观认识三星堆文化，树立文化自信。充分认识到以三星堆为代表的古蜀文明的灿烂辉煌、三星堆的发现过程是中国考古学第一个百年的缩影、三星堆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一个重要标本（图4）。
图4 三星堆的科学解读
二是群众参与性。展览中设计了三星堆文物的重新命名、与文物交互对话等，利用人工智能、现代移动设备提高群众参与性。此外，还利用高清画屏，提供摄影作品、动漫作品、儿童素描作品的展播，作为提高群众参与性的补充。
三是设计场域的仪式性。依据三星堆文化特色，展览形式设计将三星堆文物展品、文化元素与空间布局、颜色选择、光影效果等手段结合，营造仪式性场域空间（图5）。
图5 三星堆展览的空间效果
此外，展览期间，围绕展览主题和内容，配套开发主题文创产品，推出体验式展览项目。陆续推出了不少于50款三星堆特色文创产品，在博物馆共享大厅地下一层举办“哇呜！三星堆”VR沉浸展览，观众可以通过穿戴VR设备，身临其境穿越回三星堆时代。VR沉浸展通过线上、线下多渠道发售门票，并设早鸟票、亲子票、家庭套票等多种票款组合，最大限度为观众提供优惠票价。
三 .“互观”展览设计理念的创新
本次展览以“互观”为设计理念，从空间布局逻辑与平面视觉语言两个层面将其贯穿展览始终。古蜀先民以眼睛丈量天地，如今我们用眼睛观察文明。“眼”作为古蜀人和现代人之间的连接纽带，在展览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不仅是三星堆典型器物的符号象征，更是“互观”的行为转化（图6）。借助空间的透视与对望，观众与文物互观，“人”与“神”互观，现代文明与古蜀文明互观，使“互观”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观众的目光成为展览的一部分，在视角转换中跨过时空界限，与古蜀文明对话共鸣。为体现古蜀人的智慧与创造力，从考古学、历史学等视角充分展现中华文明的璀璨辉煌，本次展览着重从六个方面进行了展览设计创新。
图6 互观之“眼”
01.形式与内容共生
展览设计从文物中提取眼型视觉符号，在色彩、空间视窗的选择以及场景的构建等方面，充分考虑展览内容的表达。通过不同的仪式性场域转换，将观众引入古蜀文明的世界。
“发现三星堆”篇章，主题色为代表考古的大地黄。墙面时间轴以考古笔记册页记录中国考古与三星堆考古发掘历程，形成对应关系，带领观众从疑古思潮到文化自信的思想变迁角度，理解中国特色考古学的发展。
“解读三星堆”篇章，主题色为代表文物的青铜绿。以文物陈列构造三星堆信仰崇拜与祭祀的原情境，营造三星堆文化的历史氛围感。版面与文物紧密结合，配合墙面青铜、玉器生产场面投影，从视觉、听觉双重维度剖析三星堆文化的成就和艺术魅力。
“定位三星堆”篇章，主题色为代表中华文明的朱砂红。以对称围合的空间、连续组团的内容展示和轴心对称的文物阵列，充分展现三星堆在四川文化序列和多元一体中华文明中的位置（图7）。
图7 定位三星堆展厅设计效果
02.提取文化特征形成视觉符号
从三星堆出土大量三角眼型器、眼泡型器、纵目青铜人像这些特点，可见“眼”为三星堆突出的装饰符号。本次展览的视觉创新是用简练时尚的直线条将重点文物“青铜眼形器”重新绘制，转化为平面几何的“青铜之眼”。通过对简易醒目的图案再解构，形成更灵活的辅助图案（图8）。
图8 “青铜之眼”辅助图案
完整的、二分的、四分的“平面几何青铜之眼”分别作为一级、二级、三级标题区分符号，引导观展。
03.超现实主义设计
展览将重点文物简化重绘外轮廓形成剪影重叠，堆放于展墙底部，模拟文物出土祭祀坑形态，烘托展览氛围。
配色和选材上大胆启用荧光色、高饱和度、高明度的广告色彩为版式俏色、提亮。黑色植绒布材料制作的超现实文物图案粘贴在版式之上，形成材质与肌理的对比（图9），增加展览层次，也为观众提供了更多参与感和可玩性。
图9 超现实主义设计效果
04.空间通透对望，古今串联
将观众视线和参观行为作为展览设计的一环，透过不同区域的视窗将三星堆、金沙及其他中华文明的文物彼此相连（图10）。
图10 空间对望
金沙文化展示区域，金沙铜小立人与专题“互观”中的青铜人头像组成一条文物轴线，借助展墙视窗的空间透视，观众视线与文物轴线重叠，从空间层面帮助观众建立对古蜀文明的认知与时空定位，营造三星堆人和现代人的“对话”与“互观”。
05.文物陈列上的创新
以文物陈列情景化阐释古蜀文明的祭祀与崇拜场景。“神化不死”与“祭仪穆穆”展区，通过轴线对称的空间布局，呼应祭祀仪式的位置关系，将戴冠纵目青铜面具、青铜大面具与其他同祭祀相关的三星堆文物对望陈列，表达对三星堆祭祀和祖先崇拜的猜想。
专题“互观”区域，阵列式陈设三星堆出土的铜人头像，头像面朝观众所在的中心区域，穿梭其中，观众仿佛穿越时空，成为古蜀人中的一员，形成观众对三星堆、金沙文化感官认知与情感记忆的沉浸场域。
06.大语言系统在展览中的赋能
本次策展从考古实证、文献史实、器物比对等各方面给观众一套完整的方式方法，去理解三星堆与金沙文化。协助观众更自主开放地参观，成为展览创新的核心。同时引入AI大语言系统，选取展览中重点文物，观众可对其进行自主命名，并对其他观众的命名点赞投票，定期发布命名排行榜，形成公众参与、话题讨论，命名过程中观众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推测性猜想。核心文物更是通过AI大语言模型赋能让文物“说话”，使观众更具有参与性。
四 .结语
“沉睡数千年，一醒惊天下”，古老文明的智慧和成就，不仅关乎远古，更属于当下。首都博物馆“中华文明起源”系列展首展“探秘古蜀文明——三星堆与金沙”，紧扣时代脉搏，把握文博事业高速发展契机，探寻中华文明的历史基因，激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机与活力，以新颖多彩的内容，展示古蜀先民的智慧与创造力，展现中华文明的璀璨辉煌，是对三星堆考古成果的生动阐释，让文物和考古成果都“活起来”。设计方面，采取“互观”设计理念，以空间叙事与互动体验的结合为观众构建出一场视觉盛宴。古蜀文明的丰富内涵随着展览设计直观呈现，不断传递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认知，进一步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和感召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