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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考古博物馆的建立与实践

来源：

《中国博物馆》2020年第3期

作者：

巩文

发布时间：

2024-12-18 09:20

近年来，考古学百年历程的深厚积淀为博物馆事业的多样态发展提供了新的增长点，博物馆的蓬勃发展又为考古事业提供了展示平台。为顺应社会发展，中国考古博物馆应运而生。中国考古博物馆始终以展示与传播中国优秀传统文化、讲好中国故事为使命，展览内容具有严肃的思想性和深厚的学术底蕴，以“仓储式陈列、沉浸式体验”为设计理念，让观众体验历史，产生情感共鸣，激发观众对中华文明的自豪感和自信心。

中国考古博物馆（中国历史文化展示中心）是第一家以考古命名的博物馆，馆内展品以考古发掘出土文物为主，兼及珍贵古籍、档案文献，充分发挥知古鉴今、资政育人的作用。

中国考古博物馆自2019年3月启动展陈大纲策划，7月开始展厅装修改造建设，至2019年12月完成建设与布展工作。2019年12月底以来，开始内部试运转与修改完善。作为国内第一家获得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的国家级考古博物馆，中国考古博物馆常设展厅7000多平方米，以“仓储式陈列，沉浸式体验”为特色，展示具有当代价值、世界意义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品，展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历史基因，呈现中国古代治国理政智慧，为增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自信提供历史支撑。

 

01.考古学发展百年历程的深厚积淀为博物馆事业的多样态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

考古学是通过古代人类活动遗留下来的实物遗存，研究人类社会历史的学科。属于人文科学的领域，是历史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有悠久的金石学研究传统，以古代铜器与石刻为研究对象，注重铭文的著录考证，旨在正经补史。20世纪20年代，发端于欧洲的、以田野调查发掘工作为基础的近代考古学在中国出现。中国考古学是传统金石学与西方近代考古学相结合的产物。1921年，河南省渑池县仰韶村遗址的发掘，标志着中国考古学的诞生。1928年，安阳殷墟遗址的发掘是中国学术机构专门从事考古发掘工作的开端。
 
1949年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考古事业也在初创阶段。1950年5月，中国科学院开始筹备成立考古研究所，原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文物局）局长郑振铎兼任考古研究所所长，有正规考古学实践经验的梁思永和夏鼐任副所长，自此，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以田野考古为基础，结合古代文献，应用包括自然科学技术手段在内的各种方法，研究人类社会历史的中国考古学进入新阶段。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成立为新中国考古事业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新中国成立初期，从事专业考古工作的人数极少。1952年至1956年，原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文物局）联合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先后举办了四期全国考古工作人员培训班。1952年和1956年，北京大学、西北大学、四川大学先后创办考古专业，培养本科生。之后综合性重点大学，吉林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大学、中山大学、厦门大学、武汉大学、郑州大学、山西大学等相继成立考古专业。改革开放后，考古事业快速发展，考古专业人数增加，各类文博考古机构不断出现。1979年，中国考古学会成立，各省、自治区相继成立独立的考古研究机构，在全国各地开展考古发掘研究，考古资料大量积累，经过考古人几十年的努力，逐渐建立起中国考古学学术体系。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考古学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国家对考古学的支持与投入持续增加，为考古事业的发展保驾护航；新技术、新方法等的引入，多学科参与的研究机制，为考古学提供了新的学术增长点；社会公众对文化遗产的热情与对考古学的关注，为考古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中国学者走出国门开展国外考古，走上国际舞台分享中国见识，使中国考古学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显著提高，考古学的社会影响力与日俱增。截至2016年，在国家文物局可移动文物调查登录平台上，登记的独立考古机构和视同考古机构共有约70家，分布在全国25个省、直辖市、自治区。
 

02.博物馆多样态的蓬勃发展为考古事业提供了展示平台

博物馆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中具有重要作用，是保存和研究人类文化遗产的重要机构，是人类文化和教育的重要载体，是旅游和国际交往的重要场所。
 
博物馆作为一种文化现象起源于对珍品的收藏，具有悠久的发展历史，这种文化现象的出现可以远溯到古希腊、古罗马时代，在中国也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但与现代意义上的博物馆有着根本性的区别，对于博物馆的定位也大为不同，如果说古代的博物馆是以私人占有为主要标志，那么现代博物馆更多地体现了社会化的属性，是兼具收藏、科研与教育功能的社会性机构。
 
中国自古就有私人收藏钟鼎、古器的历史，早在商周时期就有了专门收藏珍品的场所，收藏之风历代不衰。两宋时期除了收藏，还对藏品进行研究，目录学和金石学取得了长足的发展。1905年，南通博物苑建立，标志着中国有了第一座现代意义上的博物馆。20世纪30年代，国立历史博物馆、故宫博物院、中央博物院、自然博物院等大型博物馆相继筹建，各省也纷纷建立博物馆。1935年，中国博物馆协会成立。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博物馆事业迎来了新的发展契机。20世纪50年代末，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革命博物馆、中央自然博物馆和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等大型国家级博物馆及一批省级地志性博物馆和革命纪念馆纷纷建立，总数达480座。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文化需求的提升，我国博物馆事业进入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至世纪之交，博物馆数量已达2000多个。截至2019年底，全国备案的博物馆达5535家。
 

03.考古博物馆的建设是顺应社会发展的必然

“要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这段话极大地激发了历史、考古、文化遗产工作者的积极性。考古学家苏秉琦曾经说过：“考古是人民的事业，不是少数专业工作者的事业。人少成不了大气候。我们的任务正是要做好这项把少数变成多数的转化工作。”
 
2006年，国务院颁布实施《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2006-2010-2020年）》（国发〔2006〕7号），公民科学素质建设工作是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通过发展、传播与普及科学技术教育，推动全民科学素质在整体上快速提高。提高公民科学素质水平对于改变公民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交往方式，改善公民生产生活水平，推动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综合国力提升，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考古工作者有义务参与到全民科学素质建设中来，将经过田野考古科学调查、发掘出来的遗物从库房里解放出来，将生涩的考古学知识进行创造性转化；积极弘扬灿烂的中华文明、普及科学的文物考古知识，使百年考古学发展积累的考古成果与人民大众共享，努力使考古学这一生僻学科全面走向社会公众，使考古成果惠及民众、服务社会，为增强民族自豪感和促进文化遗产保护事业的发展做出相应的贡献。同时也是考古工作者典守民族珍宝、保护中华文脉、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构建和谐社会的职责所在。
 
2019年1月3日，以中国社会科学院所属考古研究所、历史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世界史研究所、边疆研究所等相关研究所为基础组建的中国历史研究院，在北京挂牌成立。历史是一面镜子，鉴古知今，学史明智。重视历史、研究历史、借鉴历史是中华民族5000多年文明史的一个优良传统。当代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延续和发展。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加需要系统研究中国历史和文化，更加需要深刻把握人类发展历史规律，在对历史的深入思考中汲取智慧、走向未来。
 
中国考古博物馆是经中宣部的指导，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强有力的领导下、在国家文物局与北京市文物局的大力支持下成立起来的。中国考古博物馆的建立使考古研究所几代考古人薪火相传、不懈奋斗的科研成果得以精彩呈现，使沉寂于库房里的文物标本焕发出新的光彩。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中国考古博物馆基本陈列以“历史中国鼎铸文明”为主题，以唯物史观为指导，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以社会形态变迁为基本脉络，以中华民族5000多年连续不断裂的文明史和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历程为展陈主线，以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为立足点，以中国历史研究院珍藏考古研究所考古发掘出土文物标本精品和专题档案文献精华为主要展品，以线串点，以点化面，分为“文明起源”“宅兹中国”“大国一统”“和融万方”“东方欲晓”五个专题，重点展示从旧石器时代到近代不同时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以及中外交流状况，呈现中华民族悠久、深厚的文明积淀，鉴古通今，述往思来。
 
展览以“仓储式陈列、沉浸式体验”为设计理念，将考古发掘出土物以遗址、遗迹为中心密集式陈列，古籍、档案则呈阵列式展出。
 

04.严肃的思想性引领是考古博物馆的使命所在

博物馆展览应该是思想性与观赏性的有机结合，在传播知识的同时，启迪民智。因此，展览策划的思想性尤为重要。中国考古博物馆的展览自始至终贯穿着5000多年来，同一个国家、同一群国民、同一片国土的不断裂的主题，“中华五千年不断裂文明是基于中国历史上多民族对共同国家——中国的认同，对以汉族为主体形成的中华民族的认同，对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认同。”中国考古博物馆以考古学术研究成果为依据，结合田野考古的典型遗址、墓地和发掘出土的实物标本，用多种形式、不同视角，深入浅出地将专业语言大众化解读。展览的主导思想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历史依据
 
考古发掘出土的遗址、遗迹、遗物是人类社会发展与文明的重要“物化载体”。在展览中，通过一件件一组组文物的展示，讲述中华民族灿烂辉煌的文明故事。专题一“文明起源”围绕中华大地是人类的重要起源地之一，中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受外界影响而独立形成早期国家文明的地区之一展开，以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发现与研究为脉络，回答中国人从哪儿来，中华文明怎样发生。专题二“宅兹中国”，以夏商周三代中国王朝时代的开启，揭开华夏文明的新篇章。成熟的文明形态、文字系统、礼乐制度、青铜文化等等都昭示着中华文明民族风格、价值取向、思维方式、文化格局，以及审美情趣、行为模式等的形成。数千年来，中华民族走着一条不同于其他国家和民族的文明发展道路。回答中国人民开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并非偶然。
 
（二）中国古代治国理政的智慧贡献
 
在漫长的历史演进中，中华民族积淀而成的治国理念，促进了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与发展，开创了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康乾盛世等繁荣局面。在展览的策划过程中，中国古代治国理政的智慧由历史研究院的优秀学者着力提炼。专题三“大国一统”通过丰富多样的出土文物、古籍文书档案，先进的多媒体手段等多种方式诠释历代疆域变化、中国古代都城发展演进、治国理政体系、物质文化发展等，展现我国悠久深厚的政治文明和治理传统。籍此回答，历史证明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完整与安定是治国有道的重要体现，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中的优秀成分对中华文明形成并延续发展几千年而从未中断等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三）现实热点问题的历史关照
 
在展览设计中，关注当下，服务社会也是中国考古博物馆的宗旨。中国考古博物馆将考古研究所、古代史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边疆研究所等田野发掘与课题研究成果，诸如当下备受社会关注的热点——人类命运共同体、丝绸之路、闽台关系等以展览的语言予以呈现，充分展示东西方文明在商品流通、经贸繁荣的同时，人文交流、科技互动、宗教传播贯穿始终，世界各国人民在文化多元交汇、文明包容共存中，缔造出和而不同、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共同价值取向，凝练成“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伟大精神。
 
（四）中国道路的历史必然性
 
中国道路是中国人民的选择，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展览通过梳理近代以来，“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五四运动”“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中国共产党成立”“马克思主义在中共的传播”等重要历史事件，告诉人们中华民族走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且一定要走这条道路的原因。
 

05.深厚的学术底蕴是考古博物馆的强力支撑

“历史中国鼎铸文明”基本陈列是几代学者研究成果的集中展示。展览以严谨的学术研究为依据，传递最新的研究成果。策划之初，中国历史研究院集结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考古研究所、古代史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历史研究杂志社、边疆研究所等，以及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外国文学研究所、马克思主义研究所的几十位优秀中青年专家学者为展览出谋划策，研讨定位，十多人参与撰写，大纲精研十稿，文案反复修改，多位社科院历史学学部委员、老一辈专家学者审阅并提出中肯意见。农业起源、文明起源、夏商周断代工程、甲骨文、中国古代青铜器、中国古代都城、中国历史地理、中国古代治国理政思想与体系等，都是几代学者们几十年甘坐冷板凳的学术研究积累。近年来，社科院学者针对丝绸之路、南岛语族、海疆问题等，也在不断进行学术前沿探索。
 
展览不仅仅是冰冷的文物堆砌，应该是有温度的，能透物见人，不仅要见古人，也还能透过这些古物，看到今人的学术贡献。基于这样的理念，中国考古博物馆在展览中适时嵌入十余位学术大师的介绍，与展线结合，致敬他们的学术贡献与成就。如中国第一位接受考古学正规训练，著名的“后岗三叠层”发现者、考古学家梁思永；中国第一位埃及学博士，新中国考古工作的主要指导者和组织者、考古学家夏鼐；提出“考古学文化区系类型理论”“古文化古城古国”和“古国方国帝国”等理论的考古学家苏秉琦；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指导中国历史研究，创造性地把古文字、古器物研究与历史研究相结合的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文学家、社会活动家郭沫若；古史辨学派创始人、现代历史地理学和民俗学奠基人顾颉刚等。
 
展览不仅充分吸收了“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综合研究”“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研究成果，同时，也对近20多年来，国家支持的这两项多学科综合研究中国古代历史与文化的重大科研项目在展线上予以介绍，向观众推介史学研究的最新成就。
 
考古学的发展凝结着几代考古工作者筚路蓝缕的艰辛历程。新中国成立伊始，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成立之初，全所仅极少人员留守，其余全部作为第一支发掘队成员在夏鼐和郭宝钧带领下前往河南辉县进行为期近四个月的发掘。夏鼐在辉县琉璃阁第一次成功发掘战国车马坑，在田野考古技术上尤具重要意义，在中国考古博物馆的陈列中展出了其中两辆车马，以及琉璃阁出土的陶器。
 

06.仓储式陈列是考古博物馆的学科特色表达

考古学是通过古代人类活动遗留下来的实物遗存，研究人类社会历史的学科，也就是通过各种遗迹和遗物，研究人类古代社会的各个方面，诸如生业形态、工艺技术、技术水平、社会组织、以及美术观念、宗教信仰等。大到聚落、城邑、墓葬、宫殿、住宅、道路等建筑设施，小到工具、生活用具、武器、装饰品、钱币等器物。考古学的研究是整体地考察一定时间内、分布于共同地区、并且具有共同特征的一群遗迹、遗物，即按照考古学文化来研究，着重于遗迹和遗物的系列和类型，而不是孤立地、鉴赏式地研究单个器物。这样的学科特点从根本上要求中国考古博物馆的陈列不以展示精美的孤立文物为追求，而是以考古学文化、重要的考古学遗址来组织陈列展示，以精品文物与成组器物的有机融合、线图描绘与图版说明的辅助铺陈来完成对整个社会生产技术水平、审美情趣、宗教信仰，以及社会组织、价值观、文化传统等形成与发展的考古学解读。展厅中仓储式展柜展架密集式陈列与独立柜的多角度展示相得益彰。
 

07.沉浸式体验是中国考古博物馆的共情代入尝试

 
博物馆是特殊的文化场所，需要给观众营造视觉、听觉、触觉等全方位的文化体验。
 
“沉浸式体验”是中国考古博物馆在展陈策划中努力去实现的目标。展览设计中调动了多种手段，营造恢弘的历史氛围，希望将观众引入到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中。从序厅开始，以青绿山水画《千里江山图》打开历史大门，脚下铺陈金色历史大道，头顶星空苍穹，两侧放置车马，前方为镌刻历史典故的铜镜。在石器时代的陈列中穿插模拟打制石器互动视频；甲骨陈列附近可以试着模仿商人占卜卜问吉凶；形象扮演穿上不同朝代、不同民族的服饰，体验中华服章之美；从丝绸之路重镇洛阳定鼎门（车辙骆驼脚印模拟场景）外走过，随着驼队远行；站在“甲板”上跟着海船扬帆起航去体验海上丝绸之路；身为游子，给家乡的父母师友写封古意盎然的书信……试图通过视频呈现、多媒体互动、场景模拟等手段使观众自主参与，仿佛置身于古代社会，在当下的氛围中让观众体验历史，产生情感共鸣，激发出观众自主地产生对中华文明的自豪感和民族自信心，坚定全体人民振兴中华、实现中国梦的信心和决心。
 
中国考古博物馆致力于打造出展示源远流长中华文明的国家窗口，充分展示与传播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努力讲好中华文化辉煌灿烂的精彩故事。